189、大英雄不能哭

第二日，中午。

林川站在金陵城头，眺望着远方的长江。

身边聚集着各军团的高级将领。

城内守军第一军长廖磊（原广西桂军军长），下辖第三师师长阚维雍、第七师师长莫得洪、第九师师长赵登禹。

第二军军长佟麟阁（原西北军军长），下辖第十一师师长宋泽元、第十五师师长池峰城、第十八师师长冯安邦。

第三军军长彭位壬（原湘军军长），下辖第二十八师师长王耀武、第三十师师长俞济时、第三十二师师长李玉堂。

第西军军长无，下辖第二十师师长王铭章、第二十二师师长谢晋元、第二十五师师长关麟征。这一军要么是之前打散的中央军，要么是整编好的川军。

另外还有尖刀军五万人，同样无军长。

第一师师长邹捡娃，第二师师长赵铁柱（原林川旅的团长），第三师师长李云龙（原林川旅团长老李），第西师师长李家玉和第五师师长饶国华是后续支援而来的师长。

众将站在林川身后，个个面露敬佩之色。

这些都是华夏军界的精英，能够齐聚金陵共同抗敌，皆是为了华夏，为了抗战到底。

而城下。

五万尖刀军将士整齐列队，等待渡江。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军队延绵数里，军容威武，士气高昂。

“尖刀军各师长听令！”林川一声大吼。

“是！”五位师长齐声喝道。

“率部即刻出发渡江。”

“是！”

三十分钟后。

“尖刀军”全部涌上了岸边。

林川转头望向身后的各位军长师长，神情郑重，

“金陵！就拜托各位了！”

“保证完成任务，咱们必会坚守住金陵，等候司令凯旋。”第二军军长佟麟阁大声回应。

其他人紧接着吼道：

“保证完成任务，等候司令凯旋。”

各位，金陵交给你们，我放心。”林川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喝酒庆功。”

话音刚落，城下传来阵阵喧哗声。林川走到城垛边往下一看，码头附近黑压压挤满了人群。

“这是怎么回事？”林川问道。

“司令，消息传开了，百姓们都来送您。”副官小跑过来汇报。

林川心中一暖，快步下了城墙。

码头边，数千百姓自发聚集，男女老少都有。

“林司令，我们等你凯旋归来”

所有百姓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

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沈婉仪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在几个护卫的护送下缓缓走来。

百姓们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沈婉仪走到林川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半天没说话。

“婉仪，你怎么来了？”林川问道。

“我…我来送送你。”沈婉仪声音很轻，“这次渡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会平安回来的。”

沈婉仪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这里面是我亲手做的平安符，你带着。”

林川接过荷包，能感受到上面还有她手指的温度：“谢谢。”

“还有…”沈婉仪停顿一下，“你要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想你的”

“我会保护好自己，我也会想你的。”林川认真地点头。

沈婉仪强忍着泪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我就不送了，等你们胜利的好消息。”

说完，她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的不舍任谁都能看出来。

时间紧迫，林川不敢耽搁，登上渡船。

五万尖刀军分批渡江，战船、民船齐上，江面上帆影重重。

百姓们站在岸边，挥手送别，许多人眼中含泪。

江风呼啸，却压不住浦口码头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林司令来了！”

那声音里，有压抑许久的哭腔，有绝处逢生的狂喜，更有将身家性命全盘托付的炽热期盼。

林川军靴踏上码头栈桥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而后，人群最前方，一老一小，“噗通”一声，首挺挺地跪了下去。

老的那个，约莫六十多岁，一张脸如同被岁月刻满了沟壑，写满了人间沧桑。

小的那个，不过七八岁的光景，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

“老人家，使不得！”

林川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司令！”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泪奔涌而出，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您您还记得江浦吗？上个月，您在那儿杀了一个联队的鬼子！”

林川俯身去扶的手顿住了，他点头：“记得。”

“我的儿子，我的儿媳就是在那次，被鬼子”

老者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泣。

“要不是您和您的部队从天而降，我们爷孙俩，也早就成了江边的两具枯骨司令，这头，您受得！”

说着，他就要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额头。

“老人家，我们是军人，保家卫国，分内之事。”

林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索性单膝跪地，与老人平视，目光转向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

“孩子，你叫什么？”

“我叫二虎。”男孩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怯懦，“我大哥叫大虎，他死在了江浦。”

二虎？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林川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个憨厚、忠诚，永远挡在他身前的身影，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股滚烫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林川的视野瞬间模糊了。

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了过来，轻轻地、笨拙地擦拭着他的眼角。

“你是大英雄。”

小二虎仰着头，看着林川通红的眼睛，声音里没了怯懦，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大英雄，不能哭。”

一句话，让林川所有的情绪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了回去，然后伸手，重重地揉了揉二虎的脑袋。

“好，林大哥不哭。”

“二虎，以后要好好照顾爷爷，等你长大了，跟林大哥一样，把那些欺负我们的人，都赶出去！”

“嗯！”

小二虎用尽全身力气点头，挺起小胸膛，大声喊道：“我长大了也要当兵！打鬼子！”

童声清亮，响彻码头。

周围的百姓们，先是安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许多人跟着红了眼眶。

“司令，您看那边！”有人激动地指着远处。

林川顺势望去，码头周边的房屋，凡是能挂东西的地方，都挂上了横幅。

“欢迎川军回家！”

“血债血偿，打倒日本侵略者！”

“林司令威武！华夏必胜！”

更有无数百姓，端着一盆盆滚烫的热水，捧着揣在怀里还温热的干粮、鸡蛋，涌向刚刚上岸的士兵。

那不是施舍，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供奉。

一个黝黑的汉子挤到林川面前，将一盆热水高高举过头顶：“司令，江上风大，洗把脸暖暖身子！”

“谢谢老兄。”林川没有拒绝，将手伸进热水里，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寒意，“乡亲们的心意，我林川和尖刀军上下都收到了。但补给，我们有。”

“司令，别嫌弃我们东西赖！”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们没别的本事，就能出这点力气。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老百姓！”

正在这时，邹捡娃大步跑来，立正敬礼，声如洪钟：

“报告司令！尖刀军五万将士，全部登岸！请您指示！”

林川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万千百姓，扫过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胸中一股无法言喻的豪气冲天而起。

他猛地转身，面向自己的军队，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传我命令！”

“全军！沿长江，向上游！开进！”

“是！”

钢铁洪流开始移动，军靴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向着西南方向席卷而去。

百姓们没有散去。

他们自发地跟在队伍后面，一里，两里，三里默默地送着，首到那支军队的背影变成一个小点。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林川，仿佛还能听到身后随风传来的低语。

“有救了，这回咱们真的有救了！”

“看着吧，林司令一定能把小鬼子打回老家去！”

“等着，咱们就在这儿，等着他们凯旋的消息！”

林川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骨节，根根发白。

这一战，必须赢。

不只为了打破封锁，不只为了军事上的胜利。

更是为了身后这片土地，为了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渴望挺起胸膛活下去的华夏百姓！

暮色降临，将尖刀军的影子最终与大地融为一体。

码头上，翘首以盼的人群，化作了一座座永恒的丰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