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此刻的尸山血海，是为了能让那身后闪烁的零家灯火岁岁平安

12月10日清晨。

晨风拂过山岗，静谧的山上几棵松树停着几只蜀地没有的小鸟，正在啄食昨夜被露水打落的花瓣。

突然，将军山的露营地被一阵嘹亮的歌声打破了宁静。歌声从一个奇怪的铁盒子里传出。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王根生和赵小虎从睡梦中惊醒，两人对视一眼，脸上还带着昨夜哭泣的痕迹。昨日自从崖顶一战后，他们连夜跑，不知跑了多久，跑到了这将军山。

起初看着这部队全是德械头盔，还以为是教导总队或者德械师，经过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是川军，团长是林川，那个他们曾经听连长口中讲过的传奇人物。

“这是什么玩意？”一个士兵揉着眼睛，好奇地凑了过来。

很快，十几个士兵围成一圈，都盯着那个会唱歌的铁盒子。有人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生怕把这神奇的东西弄坏了。

林川走过来，看到士兵们一脸好奇的样子，笑了笑：

“这叫录音机，鹰国人的东西。”

“录音机？”王根生凑近了些，“团座，这东西除了会唱歌，还能干啥？”

“你们看着。”林川蹲下身，摆弄了几下录音机上的按钮。歌声停了，里面传出了日军军官歇斯底里的叫喊声，还有机枪扫射的声音。

几个士兵脸色一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是鹰国的史密斯在上海录的小日本残杀我们华夏百姓的暴行。”林川解释道，“这玩意不光能放声音，还能把声音录进去。”

“真的假的？”一个叫胖墩的士兵瞪大了眼睛。

林川又按了几下，对着录音机说：“现在是1937年12月10日早上，我是林川。”然后他倒带重放，录音机里果然传出了他刚才的话。

“妈呀！”胖墩向后一跳，“这东西成精了！”

周围的士兵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来来来，你们也试试。”林川招手让大家围过来。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众人把王根生推了出来，王根生清了清嗓子：

“我是王根生，九连的…现在是林团的兵。”

录音机重放时，王根生听到自己的声音，脸都红了：

“怎么声音这么怪？”

“哈哈，你平时说话就这样！”赵小虎在旁边起哄。

接着，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对着录音机说话。有的紧张得结巴，有的放开了嗓门吼山歌，还有的学起了连长训话的样子，惹得大家捧腹大笑。

胖墩录完后，拍着大腿兴奋地说：

“这个东西好啊！可以把想说的话录进去。团座，这玩意贵不贵？”

“怎么，你想买一个？”林川问。

“嘿嘿，我是想…但是我可能买不起”胖墩挠挠头，“如果我有一个这玩意，我想录一段声音给我老婆，给她寄回去。她以后每天就可以听着这声音睡觉了。”

“哟，胖墩还挺浪漫！”旁边的士兵起哄。

胖墩脸一红：“浪漫个屁，我老婆识字不多，写信她看不懂，这个她能听懂。”

“那我也要录一个！”另一个士兵兴奋地说，“等我杀了鬼子，我要把我的英勇事迹录进去，让我父母，让我村上的人都知道，我胖墩是个英雄。这样我父母就能在村邻面前撑起腰杆了。”

“你也叫胖墩？”刚才那个胖墩不乐意了。

“我叫瘦墩，但是录进去谁知道啊。”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开口了：

“那我要录给我的娃，让他们能听到老汉的声音。我家那几个小子，老是惹他娘生气，听听他爹的声音，应该能老实点。”

王根生听着大家的话，心里突然一动。

如果连长还在，他会录什么给嫂子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呢？

“团座。”王根生忽然开口，“这录音机…能录很长的话吗？”

“可以，这盘带子能录一个小时。”林川看出了他的心思，“怎么，你也想录点什么？”

王根生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想替我们连长录点话，给他的家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连长那么有文化，我一个大老粗，怕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赵小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你就说心里话就行。连长的家人听到，肯定高兴。”

林川笑着说：“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下一战，谁的功劳最大，我就把这个录音机送给他。”

“真的？”士兵们眼睛都亮了。

“当然是真的，不过…”林川话锋一转，“这功劳可不是随便杀几个鬼子就算的，得看你们的表现。勇敢、机智、团结，缺一不可。”

胖墩摩拳擦掌：“团座，什么时候打仗？我己经等不及了！”

“别急，鬼子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林川望向山下，“昨天我们给了他们一个教训，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小虎和王根生对视一眼，眼睛变得坚定起来。

录音机里这时又响起了音乐，是一首轻快的外国歌曲。

士兵们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旋律很好听，有几个人不自觉地跟着节拍摆动起来。

“团座，这外国人唱的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一首关于家乡的歌。”林川说，“无论哪国人，想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王根生听着歌声，想起了连长最后的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己经被血浸透的名单，上面还有连长最后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爱国，秀兰，等我。”

“老王，你说连长的儿子现在出生了吗？”赵小虎凑过来问。

“笨，你没听连长说吗？都会喊爹了。”王根生小心地把名单收好，“等这仗打完了，我们得去看看嫂子和孩子。”

“嗯，一定要去。”

录音机里的歌声渐渐停了，山谷里重新归于宁静。

远处传来鸟叫声，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如果不是身上的军装和手中的枪，这里简首像个世外桃源。

但王根生知道，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鬼子很快就会来，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能拥有这样的宁静。

他看了看身边的战友们，这些朴实的面孔上写满了坚毅。他们也许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家在身后，退无可退。

“兄弟们。”王根生站起身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以前是粤军的人，现在是川军的人。我连长陈铁生走了，全连就剩下了我和赵小虎，但他交给我们的任务还在。我们要活下去，要杀鬼子，要守护好这片土地。为了家人，为了连长，为了…为了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们能在和平的世界里长大，我们要抗战到底。”

众人默默点头，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远山如黛，朝阳初升。

林川赞赏地看着这个昨天夜里跑进来的小兵。

在他以前那个时代，这个岁数还是个孩子，还在学校，还在玩王者。

但这个时代的他们己经知道了保家卫国。

他们己经知道，他们的背后是华夏。

他们己经知道，此刻的尸山血海，只是为了能让那身后闪烁的万家灯火，岁岁平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