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7章 凤舟游西蜀

末了，太子重重叹口气，喟叹民心可用，京城到底还是有一帮追随自家的大忠臣。

他命阿术从戍守京畿的步军中再调两万兵马南下驰援伯颜。

阿术心知这批兵马调出去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心中万般不舍，满脸忧色地进言：“京畿重地兵力本就吃紧，再调两万南下，防务可就空虚了。”

太子摆摆手沉声道：“济南若失，京畿便再无屏障。太傅手中多了这两万兵，决战时或许就是压垮宋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术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西蜀的叙州，大宋礼部尚书温同書奉命主持与元使的议和谈判。

礼部原本计划随太后一同搬迁的安排已然落空，礼部官员心中郁闷，对谈判之事意兴阑珊。

元使却是急了——他们身负使命而来，必须拿到结果。

尤其是察木罕，大元帝都已接连发来三道太子口谕斥责，骂他是饭桶，耗费了内府大笔金银珠宝，竟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察木罕不顾伤腿的皮肉之痛，执意让手下抬着自己也要去参加议和会谈。

会谈设在叙州城南的三江驿，厅内烛火曳着昏黄的光，空气中浮动着紧绷的杀意，两边人马隔案对坐，虽是咬文嚼字的文臣，也是两国世仇的敌人，气氛早已拧成了拉满的弓弦。

元使塔察儿顾不得皮肉伤痛，叫同僚用窄木塌抬着他走进会场，那厮受过二十刑杖，屁股被打得稀烂，只能伏在榻上参加谈判，那场面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几分悲凉。

眼下的局面大宋占优，王师在中原节节胜利，温同書捏着谈判底线，不紧不慢地跟元使拉扯。

元使察木罕开出的以淮水为界划江而治、割让归德府全境归大宋的条件他都不置可否，反而要求元廷年送战马十万匹，岁币一百万两白银，三十年龄以上的人参一百根，牛羊皮毛若干……

如此屈辱的议和条款，

元使们还是头一回听闻，其中还要求每年进贡上等皮毛万张、麝香一百斤、岭北虎皮一百张等珍贵物资。

察木罕闻言，气得竟然不顾伤痛硬撑起来拍打他身下的木榻，怒斥宋人是狮子大开口，竟要我大元年年上贡，简直是欺人太甚！

要知道，察木罕为了尽快达成协议，已经把双方划界的底线抖出来，再要求元庭送马匹，给岁币，上供奉，那不是要了他老命。

自打蒙古人南侵以来，就只有他们向宋人索要岁币，供奉，没有他们向哪国贡奉岁币的。

如今大宋要倒反天罡，他察木罕就是答应了，大元皇帝能批准吗？

温同書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慢悠悠开口：“察木罕大人说的哪里话，此一时彼一时也。三十年前蒙古叩边，那是大宋弱，所以才有岁币输纳；如今王师四出，复襄樊、取汉上，关中义民望风归降，河北豪杰都打起了我大宋的旗号，强弱早已经换了位置。大元想要停战议和，拿不出诚意，难道还想让我大宋平白给尔等好处？”

温同書一席话堵得察木罕说不出话，胸口急剧起伏，一口气没缓过来，直挺挺倒回木榻，白眼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厅内的元使顿时乱作一团，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水，折腾了半天才把人救醒，哪里还有力气再谈，副使扎罕说今日议事不成，改日再议，灰溜溜抬着察木罕退出了三江驿。

元使放话三日后再谈，必须达成协议。

温同書全然不予理会，只当是耳旁风。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端起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唇，对身旁的同僚笑道：“元人外强中干，越急着成事，我们越不能松口，就这么跟他拖下去，等济南那边分出胜负，我们再开口也不迟。”

回去他就写了密信快马送往正在往成都移动的行在队伍。

成都城外，大宋国主杨淑妃有右相文天祥打掩护，与赵炳炎乘凤舟而行，偷偷腻歪，

沿途观览胜景、品鉴珍馐欢喜得不要不要，舟行缓速，一路走走停停，三日后终于抵达南门水码头。

知府吴馨彤早已接获消息，率官员百姓在码头恭迎圣驾。

只见码头上旌旗招展，“万岁”的山呼声响彻江岸，不少孩童骑在大人肩头欢呼雀跃，彩绸翻飞如云，一条鲜红地毯从码头直铺城门口。

杨淑妃立于船头，难掩激动之色，左右由文天祥和赵炳炎护持。她素手轻扶船舷，凤冠垂珠微微晃动，目光扫过攒动的人群与飘扬的旌旗，满心欢喜地在侍女搀扶下，缓步踏上铺着红毯的码头台阶，向迎接的官员百姓微微颔首致意。

吴馨彤紧走三步，率众官跪迎，高呼：“恭迎国主圣驾！”

杨淑妃含笑道：“爱卿平身，众卿免礼，免礼。”扶起吴馨彤一同登上凤辇。

百官随后入城，两侧百姓纷纷跪地叩首，山呼：“太后万岁、万万岁！太后万寿无疆！”

杨淑妃望着这般盛景陶醉了，凤冠珠旒随辇车行进微微晃动，她听得百姓呼声，再次抬手虚按，温声对夹道众人道：“众乡亲平身，今日大宋行在落定成都，往后便与川中父老共守疆土，同复故土。”

话音落处，夹道百姓群情激昂，不少人仰头高呼“太后万岁，大宋万岁。”呼声叠浪般涌上天际，震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辇车缓缓行过朱雀大街，沿街商铺都挂起了绣着金龙的红色大宋国旗，风过处满街龙旗翻涌，看得身侧护驾的赵炳炎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目光遥投向北方济南方向，只待那边战局落定，大宋的好日子便更上一层楼。

然而，杨淑妃刚进驻新修成的凤禧宫不过一晚，便召见赵炳炎，提出出巡之请——当初在叙州便约定护送她巡视火井，如今竟要求即刻启程。

赵炳炎一脸无奈地看向文天祥，认为定是这次搬家让太后不爽了，请他先去面见太后，探探此次行宫搬迁是否有不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