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第一夜

差役之所以慌慌张张来报，是因为发现大多数来春和堂看诊的病人都与同一个地方的人有过接触！

这个地方，是长定府辖下偏僻的丛山县。

丛山县地处长定府西南端，环县皆山，只有一条路能进入县中，因此而得名。

同时，因地域限制，丛山县只有三镇，人口并不多，也并不富裕。

“这么偏僻的地方，按理不会与外界有过多接触，只是丛山这里年后出现了一个新鲜事物……”韩同舟继续说道。

他解释，年后丛山县发现了几棵野生牡丹花，而且每棵都已经开了花，朵朵都大如盆、花色极其艳丽。

年后春寒料峭，非牡丹花盛开的时节，又是这样的花貌花色，再加上年后春耕未始，一时众人趋之若鹜。

正因如此，往来丛山县的人就多了起来，没多久，长定府患了风寒的人就多了起来……

韩同舟作为一府主官，听闻郑岸先的禀告之后，再联想到长定公主，不由得冷汗都冒了一身。

这便是长定府“或有大疫”的缘由。

郑吉听罢，沉吟片刻，遂道：“那丛山县如今是什么状况？”

她相信在她抵达长定府之前，韩同舟必已去丛山县查探源头，想必现在还查不出什么来，不然不会有模糊不定的“或”字。

“下官接报是在昨日，已立刻前往丛山县查探，发现那里患风寒的人数的确不少，但不管是大夫还是百姓，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下官暗中往丛山增派了官卒，尚不敢有过多举动。”

若真的事关大疫，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动辄都会影响到长定府。

然而因为殿下将至，他又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包括这尚未确定的预警。

郑吉点了点头，道：“林太医随本殿出行，你安排人带着他，再去丛山县细探。”

“是，殿下。下官这就去安排，殿下一路上辛苦了，请先行歇息。”韩同舟恭敬回道。

若不是丛山县的情况确实紧要，在殿下初来乍到之时，他绝不愿就此烦扰殿下。

郑吉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此等大事，便是韩同舟不报，她也要安排下去的。

她原本想着来到长定府之后，先观看一番再作打算，不承想，已经有人给她提前安排了任务。

大疫……

虽然她不曾有任何畏惧，但是一想起普通百姓可能被卷入大疫之中，不知道会造成多少伤亡，她眼中就浮起了一丝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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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深了，公主府仍旧灯火通明，郑吉与杜凤句在府中缓步而行，不远处是李行恩领着烟岚几个大宫女跟随着。

烟岚几个人的视线，总忍不住时不时落在杜凤句身上。

尽管她们早就知道殿下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早被告知此人对殿下的重要，她们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短短一年不到，殿下身边怎么会多了一个杜公子呢？

但这还不是让她们最挂怀的，她们最在意的，乃是……殿下变了太多太多了。

殿下出宫开府之后，她们就没有跟随在殿下身边了，而是跟随不同的人学了许多东西。

她们原以为自己变得够多了，但是与殿下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这段时日，萦绕在她们心头的，只有这么一个疑问：她们所学的，能帮殿下多少呢？

郑吉自然感受到烟岚她们的视线，也能知道她们这段时间的心绪，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是个什么事情。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烟岚她们尽管成长得很快了，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们还要更为适应，要尽可能跟得上她的脚步才可以。

这些，她都交给时间。

至于杜凤句……

从他以杜凤句的面貌身份跟着郑吉离京开始，外界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到他。

他在意的，唯有郑吉而已。

有些事情，当事人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杜凤句侧身看着郑吉，目光温柔，却不说话。

这是殿下来到长定府的第一晚，所有人都难以入眠，他觉也正常。

便是没有大疫，光是因为殿下首次亲临封

地，同样也会心潮涌动，无法入睡的。

郑吉回看杜凤句，迎上他的目光：“凤句，你觉得长定府怎么样？”

“殿下，长定府甚好。”

杜凤句微笑回道，平平无奇的面容，因为这温柔的嗓音，因为这似水的目光，奇异地多了一股韵味。

他同样是初次来长定府，来到长定殿下的封地。

即便有这么多的动荡和意外，但是在他踏入长定府的时候，内心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喜爱。

他过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人而对一个地方心生好感。

这是殿下的封地呀。

郑吉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回道：“是吗？本殿也觉得长定府甚好。”

所以她绝不允许有人残害长定府的百姓，定会竭尽所能来守护她的封地。

韩同舟带走了林太医，长定率士兵也动了起来，不久姜家的药材也可以运来长定府……

该做的安排已经连夜去做了，她非悲观之人，但此夜此刻，免不了心生“尽人事听天命”的感觉。

这一丝无奈被杜凤句捕捉到，他温声道：“殿下，不必忧虑。您得长定府民心，此乃寒夜烈火，可以驱散大疫阴霾。”

自从得知长定府或有大疫之后，他就一直在想：此局，如何破呢？

想来想去，最后唯有两个字：民心。

自古天下离合之势常系民心，落在长定府这里，同样也不会例外。

因殿下多年对长定府的厚爱，长定府的百姓对殿下足够爱戴、尊敬，这从殿下进入长定府所受到的欢迎就可以看得出来。

民心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更是用得上的！

然而，民心不能滥用，更不能乱用，殿下要用这长定府的民心来破解这一场危局，唯有……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克制住自己想为郑吉拢住大氅的冲动，敛了敛神情，正色道：“殿下，我以为，殿下当尽快亲临丛山县！”

此言一出，不远处的李行恩，隐匿在暗处的韦艳等人，俱是一愣。

殿下亲临丛山县，这……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