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产业升级与贫瘠的上郡

柴武继续道：“再说今天的第二件事，朝廷已经颁布了均富贵法令，天下各郡县按照当地最低俸禄标准，最低俸禄必须在5年内翻一番，每年最低要增加两成以上，就以我们雁门郡为例，本郡守打听过，最低的俸禄标准是500钱左右。”

说完这话柴武直摇头道：“长安城的女工的俸禄可以达到千钱，我雁门郡的女工难道比长安的差，俸禄居然少了一半。”

雁门郡的这些纺织业主内心暗道，还真不如人家，一个个都直瓷笨瓷笨的，光培训就要花费一个月时间。当然这些话他们不敢明的说出来。

“500钱增加两成就是600钱，也就是说今年我雁门郡最低的俸禄标准必须达到600钱这个线，这是朝廷强制性的措施，要是你们招工匠聘用的俸禄低过了这個线，那就是违法行为，朝廷会依法依规处罚你。”

“本官希望各位都是守法的良民，均富贵法令推出之后，天下的百姓都在看着这事情，本郡守不想让自己成为这个出头鸟，让天下人笑话我们雁门郡的人吝啬贪婪，所以各位千万不要让本太守难做。”

这些作坊主马上道：“我等自然不敢让郡守难做，今日回去，我等就调高工匠的俸禄。”

柴武看着蒯彻笑道：“我们雁门郡也是人杰地灵的，大汉第一富商不就在雁门，可见我雁门不会比关中，中原差，关中，中原作坊主可以做到的是事情，我想你们也可以做到。”

看到盯着自己的柴武暗骂秦泊一声，从他把自己称之为天下第一富商开始，他就没有遇到过好事，现在到处都有汉吏盯着自己，这都是等着他出错，准备把他杀猪。

蒯彻笑道：“郡守说的没错，本人回去之后就把工匠的俸禄调到700钱，并且捐助一批机器，帮助太守建立纺织技术学院，雁门郡女工俸禄低，仿制技术差也是原因之一，要是她们提升了纺织技术，我等增她们的俸禄就是双赢的事。”

柴武听到这话哈哈大笑道：“这才有天下第一富商的风范，天子经常教导我等，一个人富不算富，只有大家富才算富。”

蒯彻这马屁算是拍柴武非常舒服，雁门郡因为靠近大漠，加上它本身也是半牧半农，本地羊毛原材料非常充裕。

柴武成为雁门郡太守之后，兴致勃勃的想要把雁门郡打造成为北方的纺织中心，就像三川郡一样，但雁门郡也有个巨大的缺点，因为雁门没有纺织的传统，加上有大量吸纳匈奴人为百姓，本地女工的纺织技术比不上临淄，三川郡，蜀郡这些有纺织传统的地区。

所以即便雁门具有充足的羊毛原材料，但因为女工技术的差距，雁门郡生产的布匹质量都不算太高。高端的布料基本上没有雁门郡的市场，只能在低端和整个天下的各郡纺织基地拼数量，这种内卷的残酷性是可想而知的。

柴武为了改善雁门郡纺织业这个缺陷，专门从临淄招募了十几名技术高超的纺织女工为老师，在雁门郡开办了一个纺织技术学校，专门教导纺织女工提升纺织技术，想要他们雁门郡的布匹也能像蜀锦一样，成为一郡的标志性特产。

大汉历十五年一月八日，洛阳城，太守府

三川郡守陈锐也召集了当地的作坊主们，对他们说了朝廷的命令，因为洛阳的商业风气开，相对而言，三川郡的作坊主和陈锐的关系更加亲密。

纺织业主任鸣苦着脸道：“要是朝廷颁布的法令，我等自然不敢违反，但我洛阳俸禄本就高，再提升一倍的俸禄，只怕会影响我三川郡纺织业的竞争力。毕竟我等也就占了一个交通便利的优势，原材料是北方强，技术上是关中，陈郡强，尤其是最近朝廷又弄出一个蒸汽纺织机，我三川郡的商贾在蒸汽纺织机不如关中商贾，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洛阳纺织中心的地位只怕不保。”

陈锐沉着脸道：“朝廷的法令是一定要遵守的，这点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也不要想着逃避，我大汉喜欢用杀鸡儆猴的方式来震慑天下人，现在法律已经制定颁布了，御史大夫府和廷尉府正等着抓几只肥鸡来做典型，震慑天下的作坊主，你们要真被抓成了典型，本太守都救不了你们。但某也知道你们的难处，只要在合法范围内，你们有什么要求，本郡守都可以帮助伱们解决。”

任鸣相互看一眼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新式纺织机，我等竞争不过关中，陈郡。关中的蒸汽纺织机据说突破了上千台，陈郡据说也有800多台，而我们三川郡却连500台都没有，更关键的是两地的商贾排挤我等，我等购买的蒸汽机，一般都要等上半年才会出货，和他们本地的商家一个月就能出货，您是知道的，蒸汽纺织机的效率是水利纺织机的三倍，我等连蒸汽纺织机都买不到，又怎么和关中竞争。”

陈锐问道：“我洛阳城不是新建了蒸汽器械厂。”

任鸣无奈道：“我等的技术不如关中和陈郡的工匠，毕竟这两地研究器械多年，又有墨家公输家的支持，我等的大匠对制造木器有优势，但像这样的钢铁器械经验上不如关中，而蒸汽纺织机效率差一点，就会影响我等纺织机的效率。”

自己的好用，他们干嘛去购买别人的，关键就是他们自己制造的质量差，产能还低。

陈锐继续问道：“你们想要本郡守如何帮助你们？”

任鸣喜道：“只求太守帮忙请几位墨家大匠指导我等。”

陈锐道：“好，这事本郡守帮你们解决。”

无盐徳继续道：“现在越来越多的机械从木料转换成钢铁，钢铁厂器械厂越来越重要，要是我三川郡没有一个钢铁基地，生产就会受制于人，像今年发生的情况，就会再次出现，还请太守想办法让朝廷在三川郡也建立一个以钢铁厂，机械厂，蒸汽器械厂为中心的钢铁基地。”

陈锐为难道：“现在朝廷财政的重心是在基建领域和保障民生领域，

加上大汉已经有六大钢铁中心，在三川郡建立钢铁中心，投资太大了，不符合朝廷这几年的政策导向，即便提上去也很难通过。”

无盐德道：“要是朝廷没有钱，我等愿意出资在三川郡建设一个钢铁工业区，只求太守向朝廷求助支援我等钢铁大匠和工匠。”

想要在三川郡建立一个钢铁中心，这才是他们最真实的想法，和其他地方的作坊主相比，洛阳这几百年来一直都是天下经济的中心，本地的商业风气开放，作坊主的积累更加丰厚。

前两年的产业危机让他们意识到，大汉的纺织行业即将饱和，再想像以前那样动辄赚三五成的利润已经非常难了。本身有足够的积累且有远见的作坊，已经在开始寻找新兴的行业，来继续维持他们的资本增值。

而这些人选来选去，发现在上次的产能危机当中，整个大汉就是钢铁行业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因为后续的以工代赈，朝廷比原计划多修了2000里的轨道，钢铁行业反而利润大涨。

钢铁行业下游联通的蒸汽机行业，机械行业，这两个都是新兴的行业，发展的极其迅速，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市场饱和的，最关键的是钢铁行业和联通的轨道行业。

轨道的钱景在大汉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轨道一通，黄金万两之称，大汉这些年对轨道的投入也是非常大的，每年基本上会修两千里以上。

轨道还有更强大的军事价值，当年的漠北大战，就是有一条关中联通九原郡的轨道，让关中的物资可以以及低廉的消耗去边郡，朝廷才有能力发动60万大军远征漠北。

所以无盐德他们明白即便是为了轨道的军事价值，朝廷也必定会用轨道，把大汉50个郡和重要的诸侯之地全部连通起来。

要是把整个天下用轨道连通起来，大汉最起码要修几十万里轨道，这几乎是一个一辈子的买卖，只要大汉还在修轨道，钢铁行业就会有市场，最重要的是钢铁行业门槛高，技术强，现在一个钢铁厂的投资就要几千万钱以上，普通的商贾根本没有能力建设钢铁厂，他们就不担心钢铁厂会像纺织厂那样，天下人蜂拥而入，导致整个行业没有利润。

所以无盐德他们商议之后，决定集合三川郡商贾之力，把山川郡也打造成为大汉的钢铁中心，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个铁杆庄稼。

陈锐道：“要是你们有充足的钱财，某上报朝廷，请求派遣大匠过来。”

无盐德他们大喜道：“多谢郡守。”

像这样的通知在大汉50个郡各地都有，有的地方郡县和作坊主关系好，就会提醒他们遵纪守法不要被朝廷杀鸡儆猴，要是关系一般的，就通知他们朝廷的《工匠法令补充条款》和《均富贵法令》，要他们今年提升工匠两成的俸禄，五年时间要最少提升一倍以上的俸禄。

一时间整个大汉的商贾界有点惶恐之感，老实的就会给工匠涨俸禄，重新签订契约，但还有一些人就觉得天高皇帝，天下的作坊那么多，朝廷怎么可能管得过来，他们就是不加俸禄，朝廷能拿他们怎么办。

大汉历十五年4月初，大汉朝廷派遣由御史大夫，廷尉组成的九个督察组，专门巡视天下郡县执行《工匠法令》和《均富贵法令》的情况，这些督察组一郡一郡的巡查。

结果大汉50郡，有32郡地区的作坊主违反《工匠法令》和《均富贵》，各个巡查主处罚了上千作坊主，并处罚金1.2亿钱，以不遵守《工匠法令》判处了120位作坊主半年到三年的有期徒刑，震惊天下。

《工匠法令》和《均富贵》的权威终于得到彰显，最起码再也没有作坊主不敢明面违反这两条法令。

大汉历十五年4月15日，肤施县，榆林乡

和肥沃的关中相比，上郡虽然也是关中地界，但其地形却是千沟万壑，降水稀少，土地贫瘠。

如果说关中的百姓想的是自己小孩教育问题，自己家如何致富问题，而榆林乡的百姓却是勉强处于温饱线上，稍微遇到一个旱灾，他们就需要朝廷的救援，这里算是大汉最贫瘠的土地之一。

今年榆林的收成不好不坏，平常的年景，日子马马虎虎总是能过下去，因为大汉税收少，没有徭役，当地百姓能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不会出现饿死人的情况，但想要过上富裕的日子，在这片贫瘠的土地却依旧是非常难的事情。

而今年随着农家的到来，肤施县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肤施县，白羊里，今年在农家的指导下，当地的百姓都种植了大豆这种经济作物，此时田地当中，豆苗翠绿，一片勃勃生机的景象。

昨天就有自己家的小子说农家的戏曲团要来白羊里，想到即将到来的戏曲团，今天的村民没几个认真干活的意思，而是不断地往村口方向望去，戏曲虽然已经在大汉流传开来，并且全面普及。

但上郡实在是太贫瘠了，贫瘠到大汉民间戏曲团都不愿意来这片土地，只有少数难以出头的戏曲团才会来到这片贫瘠的土地。

但即便是这些小戏曲团，他们主要是在郡城各县城演出，能来白羊里的戏曲团寥寥无几，只有朝廷官府的戏曲团每半年来一次，或是宣传医疗卫生知识，或是宣传农业知识，只有这个时候，这片贫瘠的土地才会得到一点精神食粮。

日头慢慢开始下降，村口突然间有人喊道：“农家的戏曲团来了。”这就好像是一道惊雷炸响了白羊里，村民们都纷纷涌向村口。

远处一个十几人的队伍缓慢出现在村民的视野当中。

当队伍来到村门口的时候，村里的小孩子已经欢天喜地迎上去了。

吴越看到他们哈哈大笑道：“手有没有洗干净，有没有讲卫生？”

小孩们纷纷伸出自己的手道：“洗干净了。”

吴越看到他们雪白的手笑着从自己的袖口当中拿

出一袋冰糖，给每一个小孩分一粒。

和后世差不多，越穷的地方越封闭，当初农家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甚至不敢相信这是大汉的国土，这些农家的学子不是没有见过穷的地方，关中也有一些贫穷的山区，他们经常要去这些山区想办法改善当地农户的生活。

但上郡这里的贫瘠，让他们回忆起大汉开国之前的情况了，大秦的百姓大部分都是这样贫穷的生活，只是上郡这里更穷一些，但他们在关中十年，看着关中每年都有变化，从三餐不继，到现在的有鱼有肉，从简陋的窝棚到小砖楼，他们看着关中一年变一个样子，关中的百姓生活一年好过一年，总认为天下的百姓即便没有关中百姓富裕，但也不会相差太大。

但上郡的情况却告诉他们，大汉还有很多的地方依旧处于贫瘠状态当中，和十年前开国时期的大汉没有什么两样。

这里的百姓甚至连最基础的卫生知识都没有学习，或者说对比生存压力，卫生习惯不值一提，吴越等农家子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加强小孩子对卫生的重视。

村民们看着吴越笑道：“吴夫子，这次带来了什么戏曲？”

吴越大声道：“《家禽大王》教导你们养殖家禽的。”

村民们听到这个名字有点失望，他们更喜欢听《梁山伯与祝英台》《天仙配》这样的故事。

什么《母猪的产后护理》他们连猪都没有，有什么好学习的。还有什么《兄弟姐妹来种地》对他们来说也不适用，上郡的土地就这样贫瘠，再怎么种地也弄不出几个粮食。

但吴越却大声说道：“白羊里想要富裕，养殖家禽是一条路，我们农家手把手教你们，再给你们提供家禽苗，只要你们愿意学，三五年之后不敢说你们发家致富，但每日有鱼有肉的生活绝对是可以做到的。”

吴越虽然说的激动，但却没有几个村民愿意相信，但有白看的戏曲对这样的偏僻的小山村来说也算是一件热闹的事情，村民们纷纷从自己家中拿出板凳。

而吴越他们也开始开始在高台搭幕布，一炷香时间后，在村民们交换声音当中，戏曲正式开演。

虽然不是他们喜欢的戏曲，但村民们却看的津津有味，尤其是他们看到主角养了几万只家禽羡慕道：“这一天吃三只，一辈子也吃不光啊。”

“戏曲演的而已，你还当真了，天下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养出人才多的家禽。”

“老话不是说家有万贯带毛不算，为什么，就是因为家禽容易生病，我等养羊冬天都会冷死几只，更加不要说是家禽了，要按戏剧演，那个云烨早就家破人亡了。”

戏曲结束之后吴越站上高台笑道：“刚刚某听很多村民不相信，我们农家的戏曲。”

村民马上道：“吴夫子，你是一个好人，但我们整个上郡都未必有如此多的家禽，您这让我等如何相信？”

吴越笑道：“火炕孵化法，在大汉已经有十年的历史了，难道你们不知道？”

“没见过，听说过，估计是骗人的。”

吴越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是至理名言，以前你们没有见过，如此想法还说得过去，但现在我农家已经在上郡弄出火炕孵化的技术，甚至在肤施县建立了一个大型的养殖场，你们去县城就可以看到。”

即便吴越这样说，当地的村民还是半信半疑，他们却也不打算去肤施县求证，一来他们没有这个求知欲，二来他们也没有这个精力去县城。

吴越忽然笑道：“各位既然不相信，某农家就请各位大吃一顿，来个眼见为实。还请各位把桌子搬到晾晒场来。”

村民们将信将疑，从自己家中搬出桌椅板凳。而这个时候农家子弟却从他们笼相当中拿出已经卤制好的鸡鸭等家禽，还有一些咸鸭蛋等等的菜肴，整整几十只鸡鸭，几百颗咸鸭蛋，摆满了村民们的饭桌。

这些卤菜从笼相当中拿出来，顿时飘香十里，许多人口水都流出来了。

“某就说闻到香味了，原来农家人准备了如此多的肉。”

这些村民当即就想上桌，但一个声音呵斥道：“人家吴夫子是客人，却还准备这么好的礼物，你们怎么能如此不识礼，这些想让四里八乡的乡亲都嘲笑我们白羊里没有教养。”

呵斥的人是白羊村的里正白轩，他继续说道：“各家拿三斤白面出来。”

而后在白轩吩咐下，几家拿米酒，几家去弄几个蔬菜，整个白羊里村民各自行动，或是出人手真馒头，或者做菜，一个时辰后，白羊里就弄出十几桌有酒有肉八菜一汤的席面。

白轩请吴越坐上座，村里面年高者们也被请来陪坐。白轩先给吴越敬酒，而后上桌动筷子，这场宴席才开动起来。村民们毫不客气的夹着烤鸭肉大吃起来，像今天这样丰盛的席面几年都未必遇得上一顿。

这动静让白轩觉得丢脸，刚想呵斥却被吴越阻止道：“看着如此他们吃，某也吃的香。”

白轩感叹道：“你们农家都是有本事的人，但这次带如此多的食物过来又是为何？”

吴越笑道：“某说一句不客气的话，这顿席面对白羊村来说异常难得，但在关中却算不得什么，关中农户节日基本上都比这丰富。”

白轩羡慕道：“关中毕竟是天子脚下，我等根本比不了。”

他也听说过关中的情况，所以不怀疑吴越此言，但他最多羡慕却不会想自己村也有这样的待遇。

吴越继续说道：“我就是想让大家相信今天我农家演的戏曲是真的。关中富裕不假，但这样多的家禽是从何而来，就是关中百姓自己养殖的家禽，火炕孵化法，加蚯蚓养殖技术，让关中养殖家禽的成本低了十倍都不止。只要你们白羊村相信我们农家，关中百姓能过的日子，你们也可以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