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百官捧杀欲亡宗弼，幕僚惊慌奏报太子

龙椅上的完颜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侄子，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毛孩子啊...

大金铁骑天下无双，这不假。

但区区三万铁骑，就想跨越千里，踏平那刚刚吞并了中原大半江山的大齐？

太过于低估了大齐，也过于低估了武松了...

但，这正是完颜晟想要的结果。

他需要一场失败，一场属于完颜宗弼的惨败！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碎金国军民对这位“赤龙太子”的盲目崇拜，才能稳固他完颜晟的皇权。

如果这头不受控制的猛虎，能死在南下的路上，那就更完美了。

一把过于锋利的刀，如果握不在自己手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折断。

“宗弼。”完颜晟缓缓站起身，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三万铁骑，对于如今的大金来说，已是足以伤筋动骨的数目。你可莫要，让朕失望啊。”

他走到完颜宗弼面前，伸出干枯却有力的手，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啪！啪！”

两声闷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完颜宗弼抬起头，迎上完颜晟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

“皇叔……”

“四太子殿下！”

不等完颜宗弼把话说完，左侧文官队列中，一名留着山羊胡的汉人谋臣跨步而出。

此人乃是完颜晟的心腹，左丞相韩企先。

韩企先双手拢在袖中，躬身一拜，声音尖锐：“四太子乃我大金第一勇士！出生时的那赤龙异象，何等神异！区区南蛮子，听闻四太子威名，只怕早已吓破了胆。三万铁骑，在四太子手中，足可抵十万大军！”

这话一出，右侧的武将队列中，立刻有人心领神会。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女真老将大步迈出，大声附和：“左丞相言之有理！四太子十三岁搏杀猛虎，十五岁破敌夺旗。那大齐皇帝武松，也不过是个草莽贼寇，如何能与四太子相提并论？莫说三万，便是两万，四太子也定能将其生擒活捉！”

“是啊！四太子战无不胜！”

“南朝孱弱，三万铁骑足以踏平东京！”

一时间，朝堂上群情激奋，赞美之词如潮水般涌向完颜宗弼。

完颜宗弼跪在地上，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堆上炙烤的活鸭。

这些赞美，字字句句，可都是能让他肠穿肚烂的毒药！

他何尝不清楚，这些老臣，是在用捧杀的手段，逼他立下军令状？

如果他答应，一旦败了，甚至只是没有取得决定性的战果，他就会成为葬送大金精锐的千古罪人。

不答应？

他现在若是敢说半个“不”字，这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他那“大金第一勇士”的招牌，今天就会被彻底砸碎。

“宗弼啊。”完颜晟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关切，“若是觉得勉强，此事便作罢。朕知道，你毕竟还年轻，南下路途遥远，万一有个闪失……”

“皇叔！”

完颜宗弼抬起头，打断了完颜晟的话。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那些刚才还在阿谀奉承的文武百官。

接触到他目光的人，纷纷像是被太阳灼伤了眼睛一般，避开了他的视线。

“末将，不觉得勉强。”

完颜宗弼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那天夜里，吴用在舆图前说过的那些话。

大齐主力都在南征方腊。

韩世忠在北境与辽军死磕。

东京城内空虚。

最关键的是，吴用说过，如今镇守东京的，是卢俊义和林冲。

卢俊义刻板守旧，不知变通，不过是个仗着资历在朝堂上混日子的庸才。

林冲更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除了冲锋陷阵，于兵法一道狗屁不通。

这些，都是吴用的原话。

既然东京城里只剩下这两个废物，那他完颜宗弼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把本王架在火上烤？

完颜宗弼心中冷笑。

那就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本王是如何浴火重生的！

等本王攻破东京城，回到上京，这龙椅，也该换人坐了！

“皇叔！”完颜宗弼双手抱拳，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声音震动大殿。

“末将，定

不辱使命！三月之内，必破东京！若不能胜，末将提头来见！”

完颜晟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好！不愧是我大金的第一勇士！”完颜晟大笑出声，“传朕旨意，调拨三万精骑，交由四太子统领。户部、兵部，全力筹措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高呼。

“末将，告退！”

完颜宗弼霍然起身，看都没看那些朝臣一眼，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厚重的牛皮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望着完颜宗弼那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完颜晟脸上的笑容再也压制不住。

他转过头，与左丞相韩企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轻松。

……

皇宫外。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

完颜宗弼刚跨出宫门，就见到他的头号智囊，军师哈迷蚩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

几天不见，哈迷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皮袍此刻显得空荡荡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下巴上全是凌乱的胡茬。

“噗通！”

哈迷蚩还没跑到跟前，脚下一绊，顺势直接跪倒在雪地里。

“四太子！”哈迷蚩顾不上拍去膝盖上的积雪，连滚带爬地扑到完颜宗弼脚边，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属下有十万火急的重要消息，向您回禀！”

完颜宗弼眉头一皱。

哈迷蚩一向沉稳多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天这是怎么了？活像见了鬼一般。

“起来说话。”完颜宗弼语气不悦。

他刚在朝堂上受了一肚子气，现在看到心腹如此失态，心中更觉烦躁。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从一旁的亲兵手中接过马缰绳，翻身上马。

哈迷蚩见状，也赶紧爬起来，从侍从手里抢过一匹马，翻身骑上。他不敢并排，落后完颜宗弼半个身位。

“说吧。天塌下来了不成？”完颜宗弼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缓缓向前踱步。

“四太子……天没塌，但咱们这次南下，恐怕要撞上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