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元帅战前托玉带，大军开拔奔燕云

杨再兴越想越气。

陛下刚走，就迫不及待地要找我们三兄弟的麻烦了？

这他娘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刚才还在陛下面前装出一副忠臣良将、肝脑涂地的模样，陛下前脚刚迈出大门，你后脚就准备给俺们穿小鞋？

他猜测...韩世忠这厮，绝对是嫉妒陛下刚才单独点名夸赞了他，这泼皮心眼小，记仇了！

可是...等等？

你要找茬，你点俺杨再兴的名啊！

你点我大哥曹成的名字干什么？

杨再兴脑海里突然闪过韩世忠之前，跟他们吹牛逼说过的一句话——“这打仗啊，就跟街头干架一样。擒贼先擒王，骂人先骂娘！搞定带头的，剩下的就是软脚虾！”

据这韩泼皮自己吹嘘，这句狗屁不通的糙话，还是陛下亲自传授给他的战争精髓。

“我他娘的...”

杨再兴有些怒了...这破落户...居然敢假借陛下的名义，散播这种粗鄙的谣言，来败坏陛下的名声！

而且，他现在居然要拿这招来对付我们哥仨？

先把大哥曹成给办了，然后再来收拾我和元庆？

这厮...已有取死之道！

杨再兴这暴脾气哪里还忍得住，气血翻涌，右手攥紧了腰间的刀柄，跨出半步，就要当场发作。

大不了这先锋不当了，也要把这狗屁主帅拉下马！

就在他即将暴走的刹那，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杨再兴回头一看，正是大哥曹成。

曹成的脸色凝重，冲着杨再兴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稍安勿躁，不要冲动！

杨再兴咬着后槽牙，看着曹成那沉稳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跨出去的半步收了回来，强行把火气压回了肚子里。

之前被宋江、吴用那两个奸贼蒙骗，误把忠臣当国贼，带着兄弟们劫法场、刺圣驾，若不是陛下仁德，他们三兄弟早就被剁成肉酱喂狗了。

从那之后，杨再兴的脾气，收敛了不少。

“先忍

你一忍！看你这厮，有何话说！”杨再兴心中冷哼。

曹成越众而出，走到点将台正下方，双手抱拳，大声应答：“末将在！”

韩世忠没有说话，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见了，只剩下稳重和决然。

走到曹成面前不足三步的距离，韩世忠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解下腰间玉带。

整个北大营，上至将军下至火头军，谁都知道，韩元帅把这条玉带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

哪怕是吃饭、巡营，甚至去茅房拉屎，都得把这玉带解下来捧在手里。

没事就拿袖子使劲擦，几乎把上面那几颗坚硬的宝石都给盘出包浆来！

韩世忠极其郑重、甚至可以说带着朝圣般的虔诚，双手托着那条玉带，手腕微微颤抖，递到了曹成的面前！

“曹成！”韩世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甚至透着一股子决绝。

“末将在...”曹成被这反常的举动搞得有些懵，连声音都变了。

“你为人老成持重，做事思虑周全。本帅今日，交给你一个任务！”

韩世忠死死盯着曹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帅命你，替本帅...保管这条玉带！”

这话一出，曹成整个人都傻了。

站在他身后的杨再兴和何元庆，也不敢相信的看着韩世忠和曹成。

韩世忠这泼皮...这是唱的哪一出？

“元...元帅...”一向口齿伶俐的曹成，此刻也结巴了，“您...您这...到底是何意啊？”

看着曹成那惊疑不定的眼神，一向厚脸皮的韩世忠，老脸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微红。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韩世忠骂了一句：“你这厮，怎么磨磨唧唧的！”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极其严肃，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你心性沉稳，这次北伐，你执掌的是大军的后军，负责粮草辎重，轻易不会上阵肉搏。这条玉带...跟着你，比跟着俺老韩...安全得多。”

韩世忠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望向北

方，声音中突然带上了一股悲壮的味道。

“若是在战场上，俺老韩命不好，这颗脑袋被辽狗给剁了...”

“你就替俺老韩，把这条玉带干干净净地带回东京...交还给陛下。告诉陛下，就说...俺韩世忠，没给他丢脸，只是...有负他所托了！”

说到这里，韩世忠突然转头，眼神瞬间变得如恶狼般凶狠，死死盯着曹成：“但是！若是俺老韩命大没死！”

“等仗打完了，你要是把这玉带给俺磕着碰着了，哪怕是少了一根金丝线...俺老韩，也绝对要扒了你的皮，砍了你的脑袋！”

韩世忠的话，彻底击碎了杨再兴所有的猜忌、所有的偏见、所有自以为是的怀疑！

杨再兴的心脏在颤抖，一股酸楚味道，直冲鼻腔。

这他娘的...哪里是在交托玉带？

这是韩世忠在交代后事啊！

这行为，在武将的字典里，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托妻献子”！

他是抱着必死之心去打这第一仗的！

他怕自己战死在乱军之中，这玉带会被敌人的鲜血玷污，会被当作战利品抢走，所以才托付给最稳妥的曹成！

曹成的双眼瞬间红了。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外表粗鄙、满嘴脏话的男人，内心究竟藏着怎样一片赤诚与忠肝义胆！

“噗通！”

曹成没有再犹豫，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伸出双手，像是捧着一座大山般，无比郑重、无比神圣地接过了那条玉带。

“末将曹成...领命！”

曹成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郑重的保证：“元帅放心！人在，带在！若玉带蒙尘，曹成...提头来见！”

看着跪在地上的曹成，韩世忠如释重负地咧开大嘴笑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曹成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回点将台。

“全军拔营！目标，燕云！”

杨再兴站在台下，望着韩世忠那个高大的背影，突然扬起脸庞，右手重重捶在胸前，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元帅威武！大齐，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