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败而后守、守而后反

朱樉，朱棣两人在率军前往高丽的路上，不止一次的见到了明军的辎重队。

粟米、干肉、药材、棉衣、毡帐，一车接一车地往跨过鸭绿江，往高丽送。

眼下才刚入夏，日头已经毒辣辣地晒着，车上的棉衣却堆得比人还高。

朱棣，知道这仗，朝廷是打算打到冬天去了……

而后，便在休整的时候，对着朱樉说道：“现在声势有些太大了，北元那边还没死透。纳哈出虽然降了，草原上还有残部。咱们把这么多兵力和粮草全砸在高丽，万一北元趁这个当口在辽东搞点动静……”

“他们不敢。辽东已定，纳哈出几十万部众已经南迁，北元那个小朝廷现在连自己的汗庭都稳不住，他们只想偏安一隅，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个余力再对辽东动什么心思。”

朱樉的判断是对的。

明军在辽东和北平一线大规模调动粮草、集结兵力的消息传到漠北时，北元小朝廷着实紧张了好一阵子。

他们起初以为这些调动是冲着自己来的，蓝玉去年冬天那趟扫荡把草原上残存的部落杀得胆寒，如今又看到明军大举集结，都是惊慌失措。

直到探子回报，说明军的主力正在渡过鸭绿江，打的是高丽，也就是打自己的女婿，不是他们，汗廷上下才齐齐松了口气……

至于，要不要调集兵马，去拯救自己的女婿，开什么玩笑，大元苦明久矣，好不容易有一两年的安稳日子，那可要珍惜啊，更何况，女婿替老丈人挨打，那也算是尽孝了。

洪武二十一年六月十一日，朱樉和朱棣抵达鸭绿江畔的明军大营。

蓝玉不在营中。

两人只好在中军等待，据中军留守的蓝玉亲兵口述，明日，大帅就会返回。

这几个月里，蓝玉几乎没有在帅帐里安安稳稳待过一整天。

六月初，蓝玉指挥明军在开京以北的临津江一线发动了临津江之战。

临津江一战，持续数十日。

明军歼敌六千余，俘虏三千，缴获战马两千余匹。

这是自明军入高丽以来，第一次的一场真正意义

的战事。

自命不凡的高丽军队，在明初的明军面前，显得跟一个稚童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当然，明军也在这场战役之中，死伤了八百多人。

但战果是巨大的。

高丽军在开京以北的六座重镇，临津、松林、碧蹄、马山、金谷、长湍。

只半个月的时间，便被蓝玉拿下四座……高丽守军，不断在退。

当然，他们之所以一退再退。

没有跟明军死战，也是来自开京的命令。

开京城里，李芳远站在舆图前，听着前线一个接一个的败报，面沉如水。

他没有慌张，也没有暴怒。

他已经下定决心，将父亲的尸体装上马车，护送南下，前往公州。

公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身后还有全罗道的粮仓可以支撑，是打持久战最理想的落脚点。

他不打算把全部赌注押在开京，在他看来，开城的得失，从来都不是决定高丽存亡的关键。

败而后守、守而后反的剧本，高丽早已重复数次，屡试不爽。

在李芳远的规划里，即便将开城拱手让给明军，也无关大局，真正的决战从来不在盛夏，而在寒冬。

因为历史已经告诉了李芳远，这座城守不住。

高丽已经丢过不止一次了，契丹人来的时候丢了，蒙古人来的时候丢了，红巾军来的时候也丢了。

现在明军来了，他也会丢。

不过，他们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们待不住，也不可能长期占据统治。

来犯之敌每一次都是拿下了开京，然后被拖到冬天，被冻死、被饿死、被反攻。

所以，保住现在手上的有生力量，就是为了日后的冬日发功做准备。

但在冬天到来之前，他需要一场胜利。

哪怕只是战场上的一次小胜，只要能证明明军不是不可战胜的，他就能稳住朝堂，稳住军心，稳住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豪族。

他也需要这一场胜利，来告诉大明的那个朱元璋……

高丽不是任人宰割的

肥肉……

硝烟弥漫的高丽战场，正面两军厮杀震天、攻守焦灼，而在远离主战场的僻静山窝之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大明失踪人口，高丽通缉要犯朱守谦正蹲在一条小溪边，手里捏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草饼，就着溪水啃得咯吱响。

他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头发乱成了鸟窝，脸上糊着泥和汗，身上那股馊味连他自己闻了都直皱眉头。

头上的虱子已经多到让他养成了没事就挠两下的习惯，挠完了又啃一口草饼，嚼得漫不经心。

张武蹲在他旁边，捧了一捧溪水灌了几口，拿袖子一抹嘴，看着自家殿下这副野人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殿下，咱就这样躲着，蓝大帅真会去打开京吗？”

朱守谦把嘴里的草饼渣咽下去，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反问：“那你说，现在不是已经打起来了吗？”

张武被噎了一下，又追问道：“殿下，咱们现在这样，算不算犯罪？要是回了应天，陛下会不会重办了你啊，再怎么说，咱们去应天之前，陛下都已经下旨停战了。”

朱守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又啃了一口草饼，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咱有什么错？”

“咱只是迷路了。”

“李成桂是他妈自己找咱单挑的，一时失手打死了。怎么，单挑打输了还怪赢的人？”

“那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这日子，下面的兄弟们有些过不下去了，太苦了……”张武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这段时间，朱守谦带着张武等护卫，一路东躲西藏，吃喝，都是靠抢高丽的小型辎重队。

“在等等吧，咱们刚抢的吃的，不是能够让兄弟们，吃一个月吗？"

“等到咱们大明兵临开城之下，大军入城，到时候咱们也过去，让兄弟们，好好抢掠放松一番。”

张武闻言，刚想在说什么，却听不远处，一个护卫哈哈大笑：“殿下，抓到鱼了，抓到鱼了……”

听到这话，朱守谦立即起身，朝着那笑声小跑而去……开荤了，开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