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0 章 “约法三章”

朱樉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像是在打拍子。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晃来晃去，把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藏在了阴影里，让人瞧不清他在想啥。

他抬了抬眼皮，打量着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书生，嘴角一扯，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只老猫在看刚进门的小雀儿。

"行吧，"他开口，声音带着股没睡醒的懒散劲儿，"你以后就跟着我。不过咱们先把话说清楚，我得立几条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头一条，我这人懒散惯了，最烦有人跟在后头当尾巴。你走一步，他跟一步；你吃口饭，他盯着你看——"他说到这儿，眉头皱了皱，像是已经想象到了那副烦人的画面，"那滋味，比吃了苍蝇还恶心。所以平日里不用你贴身伺候，离我三丈远，这是底线。"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第二条更简单——我要你的时候，你得立刻出现，哪怕是半夜三更，你也得从被窝里爬出来；不要你的时候，别整天在我眼前晃悠，碍眼。懂？"

解缙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第三条……"

"王爷这话不对。"

清朗朗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朱樉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抬眼一瞧，只见解缙微微躬着身子，神色恭敬，可那双眼睛里头却透着股子倔劲儿，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朱樉眉头挑得更高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怎么，本王的话还没说完，你就急着插嘴？谁给你的胆子？"

解缙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朱樉的眼睛："我要是不跟在您身边，又怎么知道您啥时候需要

我，啥时候不需要我呢？这规矩不是自相矛盾吗？就像让厨子隔着三条街猜您想吃啥菜，猜对了是运气，猜错了是罪过——这差事，神仙也办不来啊。"

他说到这儿，居然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自以为得体的笑，却不知那笑容在朱樉眼里有多刺眼。

朱樉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像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坐直了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解缙脸上刮来刮去："本王不用你伺候吃喝拉撒，也不用你跟着东奔西跑、出生入死。每月白拿五两银子，坐享其成——"他顿了顿，尾音往上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五两银子！够你买多少斤猪肉、多少斗白米了！你小子还想怎样？"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拼命叫着，声嘶力竭。一只苍蝇嗡嗡地飞过，在两人之间打转，像是在找落脚的地方。

谁知解缙接下来一句话，像是一记闷锤，差点把朱樉气得当场吐血。那感觉就像是精心做了一桌满汉全席，对方却捂着鼻子说"有股屎味"。

只见这位小解同学眉头微皱，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那是读书人惯有的姿势，仿佛那里头藏着他的圣贤书、他的浩然正气。他抬起头，下巴绷得紧紧的，一字一顿道："常言道无功不受禄。白送的银子，我不敢收，也不屑收。"

他说到这儿，右手从胸前挥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坚决的弧线，像是在斩断什么脏东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少年人特有的激昂："我从小读圣贤书，受圣人教诲，怎么能自甘堕落，去学那些戏子娼妓以色侍人的勾当？那跟妓女有什么两样？跟阉狗有什么两样？"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都有些抖了："还请王爷趁早死了这条心。恕难从命，我绝不会当您的男宠！哪怕您给我五十两、五百两，我也——"

"等等！"朱樉突然出声打断，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的身子僵在椅子上，嘴巴微张，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又像是生吞了个活蛤蟆。他愣了半晌，眼珠子缓缓转动，从解缙那张严肃得近乎滑稽的脸上，移到房梁上某处虚无的点——那里正有只蜘蛛在结网——又移回来。

"你……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男宠？"

解缙挺起胸膛，重重地点头，脑袋上那支普普通通的木簪跟着晃了晃："正是！王爷不用再试探了，我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君子道，绝不会——"

"我试探你大爷！"朱樉猛地一拍扶手，檀木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整把椅子都晃了三晃。他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像把破锣被狠狠敲响，"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除了浆糊就是乱七八糟的腌臜东西！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你当男宠了？我像是那种人吗？啊？"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解缙，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子上，胳膊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以色侍人？男宠？你——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我看你才是满脑子男盗女娼！看谁都像男宠！你爹是男宠！你爷爷也是男宠！"

解缙却站着没动，只是微微抬起头，神色坦然得近乎天真，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背书："回禀王爷，我脑子里装的是四书五经，是圣人之言，是天下大事，是治国安邦的学问。"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如水，甚至带着几分怜悯地看着暴怒的朱樉，像是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可怜人："唯独没有王爷想的那种龌龊念头。

王爷，您该修身养性了，毕竟这色字头上一把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