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邪瞳·杀人

小生意界有句夸张而扭曲的口头禅：进门三辈大，见面叫干爸！

特别强调的就是“手眼身法嘴。”

“进门”指的是进门的客人；

“嘴”指伙计口齿伶俐会奉承客人，三言两语便能迅速拉近与客人的距离。

“手眼”的意思是眼明手快；

“身法”指的是技术精湛；

花庆春腿脚不灵反应迟钝，即便技术再好，生意也不会火，门店冷清自在情理之中。

冯靖在修脚的榻台上躺好，过了好一阵子，花庆春才将木桶热水刀具等备齐，然后慢慢开始为他泡脚、洗脚。

见他行动艰难的样子，一开始冯靖真有点不忍，但为了案子，也只能生受了。

“听口音客官是长安来的？”花庆春闷声闷气道，本来是流程式的套瓷语言，从他嘴里出来，倒像捕快在盘问嫌疑犯。

冯靖咧嘴一笑，“不错，花掌柜好眼力！”

“客官如何知道我姓花？幌子上也没我姓名吶！”

这句更踏马像盘查！

冯靖迅速从这里接上了茬口，“是前街卖烧麦的大爷告诉我的，说您是京城回来的，手艺极佳！所以我慕名而来。”

说到京城，花庆春顿时脸色一暗，“诶——京城就别提了！”

“你在京城出什么事了掌柜的？”

“诶——都过去了，不提了。”

软软一句便堵住了话由，冯靖不能硬挂茬，只能软搭。

于是他也叹了一声，“诶，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啊！掌柜的想必在京里遇到坎儿了，否则也不可能再回扬——”

话未说完，就听外面堂屋的后门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铜盆落地的锵啷声，一个女人在堂屋厉声叫道：“花庆春、你出来！”

花庆春顿时脸色一变，低声对冯靖说道；“客官先慢慢泡脚，小的马上回来。”

说着他艰难的直起了身子，一瘸一拐向外面的堂屋走去。

刚进堂屋，女人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赶紧打发你那个死鬼师兄滚蛋！否则我就带孩子回娘家了。”

“嘘——小声点，榻台上还躺着客人吶！”

瞬间的安静后，女人的声音也压了下去，“你说，你这师兄到底咋回

事？”

“什么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娘子？”

“怎么回事？”女人的声音不由自主又高了起来，“他来咱家都快半月了，天天躺在后屋里挺尸，刚开始吃饭顿顿要人进屋请，现在居然要顿顿给他送进屋里，挑肥拣瘦天天还阴个脸子，好像谁欠他二百吊似的。”

“娘子息怒，师兄就是个冷面人，他就那样，肯定不是针对你，你就将就将就……”

“我将就他，谁将就我们了？当年在华清池你可是第一把刀，你费心巴力才把他弄进了皇家御汤，可他倒好，惹了祸却让你背黑锅，否则你也不会落一身残疾………”

说着说着女人哽咽起来，“想起这事我就恨得慌，我真的不想看他在我家里天天装大爷！你说、什么时候让他滚蛋？”

花庆春的声音里顿时带上了哀求，“娘子，他好歹是我师兄哩，再怎么样也不能赶他走啊！”

两人声音时高时低，冯靖从头至尾逮了个全须全尾。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冯靖顿时兴奋异常，原本想抢入后院就地拿下秦大顺，末了却硬生生忍住了冲动。

他想到了花庆春的处境。

如此破烂颓败的小铺子，本来就无人问津，如果在这里大张旗鼓抓人拿人，花庆春的修脚舖就该关门大吉了！

当花庆春满面愁容再次进来时，冯靖直言不讳道：“花掌柜的，刚才尊夫人的话我听了几耳朵，以在下的小见识，你这个师兄不是什么安分之人，赶紧让他走吧。”

“可……可他是我师兄啊？这叫我怎么开得了口？”

“我告诉你，此人有重案在身，是朝廷的钦犯，你怕不怕？”

“钦……钦犯！我……我当然怕了，可……可师兄他会邪术，一看到他那双眼睛我就作不了自己的主了。”

“什么邪术？”

“我也不清楚，反正只要他看你几眼说上几句，你就得乖乖听他使唤，就跟青蛙见了蛇一样，蹦跶得越欢离他的嘴巴越近。”

催眠术！

冯靖顿时吃了一惊，“你在京城被打残，是否也因为他的邪术？”

“好像是。”

“具体怎么回事？”

“他在庙会上勾引人家良家妇女，不少大闺女被他搞大了

肚皮，不料那些闺女却莫名其妙全赖到了我的头上，所以我就被打成这样了。”

略一沉吟，冯靖要来纸笔写了几个字，嘱咐道：“今晚晚饭时，你把这个放在送饭的条盘上，什么也不用说，放下饭菜转身就走。”

“这个当……当然可以。”他说的依然有些艰难。

这就是个典型的窝囊型烂好人，说不了狠话做不得狠事。

冯靖不得不加重语气威吓道：“记住，如果你不赶他走，我就带人上门抓人，到时你这个家就完了！”

“我赶……赶……”

冯靖走后，花庆春闷着脑壳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直到老婆端了饭菜进来，他这才木头人似慢慢吃起了午饭。

见他味同嚼醋颇为异样，老婆不由嗔了一句，“咋了你？魂儿让鬼给勾去了！”

花庆春正六神无主，见老婆问起，就更端不住心神了，于是便把冯靖交待的事情悄悄告诉了老婆。

“这有何难？瞧你这点出息！”老婆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这事你不用管了，东西我给他送去！”

“有劳内当家的。”花庆春一听如释重负，一把将那张纸塞进了老婆手里。”

“出息！”老婆嗔道。

由于撵人心切，老婆心道：早撵晩撵一个样，何必要等到晚上？

于是当她进入秦大顺屋里收拾午饭的碗碟时，顺势就把那张纸拍到了他面前。

秦大顺拿起纸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只见上面写道：试题漏了。

抬起头来，他脸上已浮出一缕诡秘笑意，双眼一眨不眨看着她，双瞳碧绿如潭深不可测，发出的声音缥缈倏忽，“弟妹，这东西谁给你的？”

女人顿时不会动了，脸上浮出一缕似笑非笑的表情，说话的声音亦如梦似幻，“一个来修脚的客人。”

“此人在那里？”

“刚走。”

“你过来。”

女人僵着身子机械向前挪了两步，眼睛一眨不眨仰视着对方的双眸，如一只青蛙遇到了眼镜蛇，一蹦一跳向对其嘴边跳去。

秦大顺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扣住了她的颅顶和下颌，慢慢摩挲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扭。

咔嚓——

女人的面孔被扭到了背后，身体慢慢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