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大军挺进上

济尔哈朗和多铎比多尔衮还要关心这次的战事，多尔衮还没怎么说话，两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先说了起来，实际上洪承畴能理解二人的心思，毕竟前次昆仑关一战，二人大败而回，不仅仅是心中憋着一口恶气，最重要的是这种战绩根本无法在多尔衮和朝廷面前抬起头来，所以二人都迫不及待想用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

如果是单枪匹马跟兴华军斗，估计两人都有些心虚，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此刻多尔衮亲征，并且在南京称帝，虽然是内部称帝，没有昭告天下，但是对于军心士气的鼓舞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将士们也不是傻子，多尔衮和京师的小皇帝谁适合当大清国的话事人，大家心里都明白，谁愿意跟着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呢？

多尔衮麾下七十万大军枕戈待旦，而且还有武器装备的极大升级，这么强大的军力，济尔哈朗和多铎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失败，就算是用人堆，也能把兴华军给堆死。最重要的是，根据情报，兴华军竟然主动出击了，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兴华军这不是在作死吗？

在济尔哈朗看来，前面的失败是因为兴华军固守城池和阵地造成的，只要不跟他们打阵地战，只要大家堂堂正正列阵野战，兴华军的火器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只要骑兵能冲进对方的步兵人群之中，战斗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有了这个想法，二人便起了争功的心思，西路军没了，中路军和东路军还是要分个高下的。

多铎抢先道：“皇上，臣弟看，兴华军北上，看样子是要主动出击，我们也不把战场放在湖广境内，这样离长沙府太近了，长沙府就作为我们的后勤基地好了，我们在长沙府的南面寻找一处，跟他们决战。”

济尔哈朗连忙附和道：“不错不错，我也是这个意思。”

多尔衮看向洪承畴，“洪爱卿，你以为我军在哪里决战比较好。”宁完我和鲍承先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嫉妒，多尔衮是不是太依赖洪承畴了，这家伙不过是一个明朝降臣而已，怎么能如此受重视。现在连军事方略都要先问洪承畴，这范文程是没看见这里的场面，否则心里肯定也会大为不满的。

洪承畴紧锁眉头，思索道：“兴华军北上，若是打着直取长沙的心思，必然要路过桂林和柳州，既然我军要在湖广之外决战，不如就把地点放在桂林和柳州如何？如果从地图上看，桂林一带地势更为平坦，我军完全可以在桂林平原跟兴华军好好打一仗，充分发挥我军骑兵的优势。”

多铎提醒道：“我军在昆仑关一带作战，桂林的地形也略知一二，桂林平原被漓江分割，要知道，水师可是敌军的强项，当时拜音图就是。”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毕竟当着众人的面揭自己的短，面子上确实过不去。但是他不说众人也明白，尤其是多尔衮，他可是看过多铎关于昆仑关战役的详细报告的，所以知道当时拜音图的后路就是被从江面上过来的兴华军水师给断掉的。

多尔衮点头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漓江既然是江，那就要小心对方水师出现的风险，朕以为我们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在桂林决战之前，先派骑兵勘察地形，选择远离江面的平原地带作战，水师虽然搭载火炮，但只要是火炮就会有射程的限制，根据各方汇总的情况，虽然朕没有亲眼见过兴华军，但是对方的重型火炮能打出五六里地是不争的事实，比我们的火炮打得还要远。我们至少要避开这个危险距离。”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一方面，我们也要准备一支炮兵隐藏起来，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出现，我们可以在陆地上轰击对方的船只。”

一边的曹振彦一直没说话，

作为北洋新军的创始人，曹振彦现在在多尔衮面前的分量是很重的，多尔衮瞥了他一眼道：“曹先生，为什么不说话？”

“哦，回皇上的话，奴才在想一件事情。”曹振彦回答道。多尔衮一愣，曹振彦总是能给他一些新想法，所以多尔衮对他很重视，他立刻道：“曹先生请讲。”

曹振彦道：“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听说过水底雷？”

“水底雷？”众人都是一愣，清军不善于水战，一直都是在马上打天下，所以对于水师的装备确实不熟悉。忽然，洪承畴一拍脑门道：“曹先生说的可是抗倭用的水底雷？”

曹振彦躬身道：“洪先生果然厉害。”

多尔衮拉住洪承畴道：“怎么，洪爱卿知道？”

洪承畴道：“皇上，这是原先明军水师的兵器，只不过后来水师废弛，有些武器已经多年不用了。早在嘉靖年间，沿海倭寇祸乱不断，沿海明军便不断研发新式武器。因为倭寇单兵战斗力很强，所以卫所明军一般都避免在陆地上跟倭寇作战，他们想要在海上直接阻击倭寇，只要对方不能登陆，对卫所兵的威胁就小了很多。所以发明了水底雷。”

多尔衮道：“听这个名字，像是能在水里爆炸的震天雷。”

洪承畴拱手道：“皇上果然英明，一语中的。不错，这种火器奴才在京师军械局见过，制造起来也不难，至少以现在北洋新军的手段，仿造没有任何问题，其实就是用木箱作为外壳，内部装有黑火药，然后再用油灰粘缝密封，防止海水或者江水进入，击发装置是一根长绳索，由人拉动引爆，当敌舰经过的时候，拉动绳索，黑火药爆炸，破坏对方船只。”

曹振彦是火器方面的专家，几乎在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明白了这玩意的原理，他立刻道：“如此说来，仿制确实不难，都不用京师军械局，长沙府就能仿制，洪先生提到的材料都很好找，至于击发方式也很简单，所谓拉动引爆实际上也就跟鸟铳扣动扳机的原理一样，我们在里面放好火绳，然后沉入江中，将扳机一头拴在绳索上，这样拉动就可以引爆了，甚至还能更简单一些，我们缴获的兴华军火铳不是自生火吗？我们也能采取同样的方式。”

曹振彦负手道：“虽然我们目前仿制兴华军的火铳有难度，但是燧发打火结构确不难，总之我们可以埋伏一支精锐在江边，这水底雷不能沉入江中心，只能在浅水区域使用，我们可以用军队将对方舰船吸引到江岸附近，然后引爆。”

多尔衮笑道：“呵呵，不错，是个好想法，遇到问题我们不能总想着回避，确实，朕承认，在水面上打水战，我们不如他们，因为我们的重点也不在水师方面，大清国还没有组建一支能打的水师，当然，我相信未来，这个问题会解决的。但没有水师难道我们就不打了吗？不，朕以为，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就用水底雷，消灭对方的水师力量。”

曹振彦笑道：“并且，我们用这个方法，还有个好处，从扬州之战开始，我们就没有水师，敌军一直是压着我们打，他们肯定也会掉以轻心，以为我们一直没有办法对付水师，但我们现在有办法了，在战场上若是能做到突然袭击，肯定能取得极大战果。”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曹振彦的观点。多尔衮一拍桌子道：“好，朕就以曹先生牵头，立刻在长沙府组装一批水底雷，朕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全军出发，到达桂林平原之后选择合适地点，布置水底雷。”

三日后，清军三军尽起，从长沙府出发，一路南下，大军朝着桂林府猛扑过去。七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多铎和济尔哈朗依然为主将，多尔衮亲率中军，三路大军齐头并进，从新宁、永

州、东安三个方向南下桂林府。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随便一路兵马都是延绵数十里，炮队规模更是庞大，不仅仅是北洋新军的新式火炮，多尔衮更是将清军缴获的、修复的、自建的全部火炮全部带上，光是炮队就有大小火炮数千门。

多尔衮望着这从未有过的盛况，心满意足点了点头，用马鞭指着面前的湘水道：“诸位，朕素来耳闻，前秦苻坚南征东晋，有投鞭断流之说，不知道前秦苻坚的军威比起我大清之盛况如何啊？”

投鞭断流这个典故很多人都知道，说的是前秦苻坚发兵八十万南征东晋，到了长江边回头看看自己的大军，心中不禁豪气顿生，说他们的骑兵如果把所有的马鞭都扔到长江里面去，能把长江水给阻断。现在，多尔衮望着身后的七十万大军，竟然有了和当年苻坚一样的感觉。

洪承畴适时道：“皇上，自古以来，华夏文献关于军队数量的记载多用虚数，比如长平之战，史记说双方会战兵力近百万，光是坑杀赵国兵卒就有四十万，臣以为此乃夸大之词，那时候生产力是什么样的，能养活多少人口，天下人口又被七家瓜分，就更不可能拥有这么多兵马了。明朝坐拥亿万人口，不也才百万大军，所以前秦苻坚这八十万人，怕也是有水分。”

他话锋一转道：“但皇上不同，我大军七十万乃是实数，这正说明皇上乃是真龙天子，自古以来，哪有打仗不号称人数，而用实数作战的，此乃天命所归，我军定是所向无敌。”

“哈哈哈哈。”多尔衮开怀大笑，用马鞭指着洪承畴道：“洪爱卿啊，洪爱卿，你啊，总是能给朕弄些新花样，说得好，我大清这次必然一统天下！”

多尔衮高呼一声，身后将领们也是振臂高呼，“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一统天下！”一传十十传百，三路大军山崩海啸一般的呐喊声传遍了整个湘水。

柳州府城外围，一支同样规模不小的军队正在行军北上，正是出击迎敌的兴华军，高衡这次跟多尔衮一样，也是下了血本，务必要在桂林打一个漂亮仗，尽可能多地消灭多尔衮的主力。

经过长期的准备，兴华军的行军能力有了长足的发展，先不说骑兵和炮兵，他们有战马和各种畜力提供支持，光是步兵，大量的步兵也有了马车或者驴车进行机动，一辆驴车上能坐十个人，倒不是说驴车的行进速度多快，而是驴车可以给士兵们轮换休息，保证军队前进的脚步不停止。

所以兴华军的行动速度非常快，从谅山府出发开始直到柳州府附近，他们仅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几乎可以做到跟漓江上的舰队同步，按照之前的规划，大军将在阳朔跟水师汇合，然后进行物资交接和军队整补，随即一同北上，进入桂林的预定战场。

在此之前，情报军已经全部行动起来，在陆涛的命令下，桂林柳州两地的情报军深入湖广境内刺探情报，几乎是以每日一报的方式传递着清军的消息。当高衡收到清军大部队集结开始南下的消息之后，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这就证明，他们的计划奏效了，清军要集中主力跟他们决战，多尔衮做事也是雷厉风行，不喜欢拖。既然有一战功成的机会，那就要毕其功于一役，省得夜长梦多。

只是他可能没想到，高衡也是这么想的，虽然自己的兵力没有他们多，但是全军将士同仇敌忾，并且兵精粮足，按照约定，固始汗的骑兵也会经过川地，从侧翼发动对清军的攻击。黎皇提供的运输队承担了大量的后勤工作，让兴华军的将士们可以解放双手，大大提升了一线作战兵力。

望着被破坏殆尽的柳州府城，高衡不禁感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就让它在兴华军的手上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