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刘关张篇：万朵桃花为君开（下）

在去雒阳县寺的路上，刘备与诸葛亮同乘一车。

刘备虽是“犯人”，却一点没有犯人的自觉，刚一上车就和诸葛亮搭起话来。

“我与汝叔父交好，孔明唤我一句伯父便可，不必见外。他每每接到汝兄弟姊妹的信件，都十分高兴呢！”

“说来，我在南中时便听说过孔明的大名，近些年来返回雒阳的次数虽不多，然每次都觉雒阳日新月异……这些都是孔明的功劳啊！”

“……南中与雒阳风气大不同……雒阳这些年虽有许多胡人来往，亦有胡人在此定居，可雒阳的胡人不用旁人催促他自己便会努力学汉话，移风易俗，但南中却不同……单就说蓄发这一项，南中湿热，寻常人哪有时间打理头发……”

诸葛亮自觉在雒阳县丞的位置上历练数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如刘备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明明身居高位，听闻也是杀伐果断的将军，没想到真正见面之后竟然如此的——话痨？

初时诸葛亮还能对答如流，到后来——倒不是诸葛亮语塞，他虽年轻，却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只是他有些不想这么做了。

而不想做就不做！

“玄德公实则是代人受过吧？”诸葛亮问。

呼……总算安静了。

然——“孔明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带我走呢？莫非其中有什么内情？”

诸葛亮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老练的刘备，最终还是透露了些消息：“实不相瞒，我初见邓当时便怀疑他摔断了腿乃是故意为之。”

“所以有人在图谋北地、朔方两郡太守的位置？”刘备立刻说。

自回京以来，从天子处了解到天子的意向后，刘备便明白当下发展极其优异的北地朔方两郡乃是一片令人觊觎的地方——曾经占据此地的胡人要么被赶走，要么留下来接受管制，靠近大河之处水源充足，无论是耕种还是放牧都是极佳之地，最关键的是，这里缺乏豪族。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有豪族迁入，就能强势将郡中的资源转换为本族更进一步的助力。

太守无疑是极佳的助力，而与关

羽相比，张飞更容易让人挑到毛病。

“孔明需要我做什么？”

“公什么都不用做，交给我便好。”诸葛亮忙说。

刘备听后笑了笑，并未再说什么了，马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时诸葛亮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

……

“如果我是你，在假装滑倒之前一定会看一看门前的烂泥有没有干透，如果我是你，在对外假称摔断了腿之后腿一定是真断了。如果我是你，在为旁人冲锋陷阵诬陷当朝九卿之前一定会了解一下诬告反坐之罪！”

“邓当，还要我再说下去吗？”诸葛亮不怒自威，“现在我还没有唤来人证物证，你还有减罪的机会，玄德公就在此处，老实交代吧。玄德公仁义，定会宽恕你的诬陷之罪。”

说话间，一个年岁与诸葛亮差不多的人忽然隔了差役的阻碍高喊道：“姊夫本就没打算参与此事，何必代他人受过？”

但邓当仍闭口不言。

“姊夫不说……”

“阿蒙，住嘴！你若敢诬陷他人，便不再是我的妻弟！”邓当厉声呵斥妻弟吕蒙，又转头对刘备和诸葛亮道，“诬陷之罪，我罪有应得，还望君等勿要听信小儿辈之言，此事本就是我嫉恨所为……”

诸葛亮没有打断邓当，只是示意差役们不许邓当和吕蒙接触。

待到邓当说完后，诸葛亮对吕蒙说：“我听说过你，在太学中以武勇闻名，不知今日你可敢为了你阿姊一家说出真相？”

吕蒙感受到来自各方投来的目光，即便是十六七岁时便偷偷跟着邓当参与讨伐山越的他也不禁有些慌张，最终他一咬牙，不顾邓当的怒视，答道：“我说！”

他知道，自今日以后，他的一些前路将被堵着了。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

“大兄，你没事吧？”

刘备摇了摇头：“只是看了一场好戏罢了。”

“事情结束了？”张飞又问。

“还没……三弟须得去雒阳县寺交罚金……什么罚金？你在街上故意倾倒污泥，难道不该罚吗？”。

关羽蹙起了眉头：“三弟？”

“那啥，我先去县寺看看……大兄也是的，刚从县寺出来，也不说顺便帮我交了……”张飞嘟囔着进了县寺。

余下刘备和关羽看着张飞的身影，刘备忽说道：“一代新人胜旧人啊！转眼之间，你我皆老了……看到孔明，我便想到了当初的你我。”

关羽想了想，忽道：“我似诸葛孔明这般年纪时正杀了恶人在逃，大兄那时应还在涿县吧……”

刘备咧嘴一笑，他明白关羽的言外之意，那时的他还在涿县当他的游侠呢。

“那时候益德也正被父母盼着继承家业！”刘备说。

“不过没两年我等兄弟便相遇了吧！”

“是啊……”

未久，张飞从县寺出来，抱怨道：“大兄既然已经把罚金交了，何必叫我白跑一趟？”

刘备道：“云长应有话说。”

“吃一堑长一智。”

张飞哼哼了两声：“两位兄长也就欺负我实诚了！”

不过张飞也知道今日之事因他而起，是以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三人复又回到了桃林饮酒。

正是一年好时节。

只是他们的好心情还没持续一个时辰，忽又有人寻来，口中呼喊道：“主君，主君，君子在太学与人打起来了！听闻是太仆卿次子。”

“是坦之。”听到家中老仆的第一声喊关羽就听出来了，关平竟然惹祸了，可当他听到太仆卿的名字时，却是一愣，太仆孙坚与他昔日在凉州曾并肩作战过，算是颇有渊源，他们的儿子怎么打起来了？

刘备立时劝慰道：“云长莫急，坦之性子稳重，行事自有分寸。”

张飞则干脆起身：“我看这酒啊是喝不安生了，不如一起去看看？”

关羽看了一眼刘备和张飞，光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这并肩而行的场景，却让他想到了当年共讨黄巾的日子。

“甚好，且去看看小儿辈惹了什么麻烦！”

随着最响亮的人声消失在桃林之中，林中的桃花见证着这一切，仿佛间愈发盛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