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大一统，统的绝非度量衡！以皇天厚土之名，废人牲！

再打一次天下？

你们说的倒是容易，掉的可都是我们的头发啊！

吕不韦赶忙拱手劝说：“长安君！”

“治大国，若烹小鲜，怎可轻易大动干戈？”

“吾等所虑，理应是如何助秦兴盛，而非是强硬推行政令，若民不顺则举刀杀之！”

“大一统之事繁杂纷乱，更是涉及民生习惯，唯有徐徐图之才是正解！”

“本相知长安君无惧再次远征关外，但长安君焉能见这好不容易终于稳固的天下再度沦于战火之中？！”

嬴成蟜摇了摇头，沉声道：“本君自然不忍见天下再度沦于战火之中。”

“但若是不行大一统之举，则天下人皆不会以为自己是秦人，而是依旧以为自己是楚人、魏人、赵人等各国遗民，难免隔阂。”

“一旦大秦生乱，亡国余孽登高而呼，各地黔首难免景从。”

“且本君曾走遍天下，见过太多地方野蛮无礼的祭祀之礼，若我大秦不绝此等祭祀，则皇天厚土必罪我大秦！”

“本君曾为天下和平而战天下，本君亦不吝于为天下一统而乱天下！”

如果嬴政要进行的一统，是要一统豆腐脑究竟是甜的还是咸的、一统粽子里到底是加肉还是加枣这些习俗，嬴成蟜压根懒得搭理这茬事。

既能吃得起咸豆腐脑又能吃得起甜豆腐脑，还能有闲情逸致去争论豆腐脑究竟该是甜的还是咸的，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嬴成蟜能吃着蜂蜜苌楚糕美滋滋的听上一整天，直到有人跑来和嬴成蟜争论苌楚究竟是猕猴桃还是奇异果为止！

但嬴政要一统的问题却并不有趣。

楚国东南的小部分地区，人们会在父母死后先把父母的血肉脏器全部剔除，等待血肉自然腐烂，再把父母的骨头洗干净埋入土里，如此才会被称作孝子，秦国最西边也有类似的习俗，同样需要子女在父母死后将父母的遗体扒皮剔骨，而后将骨葬入大地以引黄泉路，将肉扔进火堆以借烟登天国。

楚地与南越交界之地，因其民风开放、长子大概率不是名义上的父亲所生，所以有着杀长子的习俗，以示赠福与尊。

除此之外，嬴成蟜在征战途中还看到了许许多多各地不同的风俗。

如丈夫死后就要将其妻子扔到荒郊野岭任其自生自灭，因为习俗认为‘鬼妻不可与居处’，如子女要在母亲老迈不能工作后，因为习俗认为这样就能获得生母的一生所学和福气，他们也要效仿先祖。

天知道嬴成蟜在看到一名女子只求生个男婴时的内心有多抓狂！

至于陪葬等等习俗更是数不胜数。

这还只是华夏大地的习俗！东胡、匈奴等夷狄之地的祭祀之法和很多传统习俗更是惨不忍睹！

于大秦而言，这些习俗不只是在严重损害大秦的人口资源、削弱大秦的国力，更是在动摇嬴政的统治正统性、大不利于社稷。

于嬴成蟜而言，他看不惯！无论他在大秦生活了二十多年还是一百多年，他都看不惯！

隗状当即面露肃然，沉声发问：“若不改祭祀之礼，皇天厚土会罪我大秦？！”

嬴乐上前助攻，理所当然的说：“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国之天子，代天牧民！”

“今皇天厚土赐玉与秦，令大王代天牧民，大王却不能令天下皆祭皇天厚土，甚至是不知皇天厚土反而去祭祀邪神淫神，此不为渎职乎？”

“官吏渎职、朝廷罪之，大王渎职、天地罪之！”

隗状、吕不韦尽皆皱起了眉头，感受到了浓浓压力。

当今大秦承受不起内部动乱，但当今大秦更承受不起天地降罪啊！

嬴政更是直接下了决定：“事有轻重缓急，轻而缓之小节可如相邦所言一般，徐徐图之。”

“然重而急的国之大事，必当于我大秦代周之际便以律法明令推行！”

吕不韦终于选择了退让：“祭祀乃是国之大事，更是我大秦对皇天厚土之敬，理应一统。”

“只不知，皇天厚土欲以何礼祭之？”

听闻这番问话，大秦君臣齐齐看向嬴成蟜。

只因嬴成蟜接下来的话语，将如周武王弟周公旦定周礼一般，直接影响大秦的礼制体系！

嬴成蟜看向嬴政，毫不犹豫道：“废人牲！”

“皇帝，代天牧民者也，民属于天地而非皇帝更非百姓权贵。”

“以人为牲，就如同禀牲丞杀羊宰牛以娱大王，大王岂能不罪？！”

“至于余者祭礼，本君会依照皇天厚土之意，与奉常共商之。”

听闻这话，不少朝臣都心生不快。

活人陪葬乃是传承了几千年的传统文化，虽然商朝以人为牲的程度最甚，但周朝也没说不让以人为牲，只是削减了用量并劝导各个诸侯不要以人为牲而已。

活人陪葬不只是权贵在人世间最后一次施展自己的权威，也是权贵在为死后积攒启动资金。

现在嬴成蟜直接一刀切不让使用人牲，他们去了黄泉之后岂不是没了剥削压榨的对象？

嬴政的眼底却是浮现出一丝笑意，没等群臣争论便下了定论：“准！”

“寡人当以身作则，待寡人崩，以土烧人俑以代臣民陪葬，而不以活人陪葬祭祀！”

“寡人以下者，不准以活人祭祀、不准以人俑祭祀，依爵可以牛、马、羊、犬等牲畜俑陪葬。”

“违令者！”嬴政声音转冷：“既然那般喜欢以活人陪葬，寡人便准其全户皆为其人牲，黄泉路上也能全家团聚！”

皇帝都只以人俑陪葬，你们却以活人陪葬？你们觉得你们比皇帝还尊贵？！

那就是妥妥的谋逆！就算是死后谋逆那也是谋逆！

既然是谋逆，连坐全家也是很合理的。

嬴成蟜强忍笑意，拱手而呼：“大王仁慈！”

“以此策下葬，定可不被厚土厌弃。”

“臣，附议！”

一家人死的整整齐齐，怎么不算是一种仁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