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通古斯愿祭皇天厚土长安君，永不反叛！逆我者亡，顺我者昌！

日出东方，普照大地。

通古斯军营中的喊杀声渐渐消散，残存的将士以部族为单位各自聚集在一起，警惕的提防着别部将士。

若有左袖未断者，各部齐杀之！

扎兰乡中的一座木刻楞也终于如达赉所期待的那般燃烧了起来，明亮的火光和蒸腾烟气直冲九霄。

所有萨满都如温都瓮一般穿着祭服，手里拿着鼓、鞭等祭器，将燃烧的木刻楞团团包围在最中间。

她们想跳起她们不知跳了多少遍的祭舞、唱起不知她们唱过不知多少遍的祷词。

但在阿江达冰的命令下，她们却不能跳也不能唱，只能透过火焰看着那道端坐在屋里的苍老身影，泪流满面！

温都瓮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忍不住悲声哭嚎：“大萨满！”

“您没有错！您无须以性命为祭！”

其他萨满和将领们也忍不住连声高呼：“是长生天祂错了！祂不值得我们信仰！您何必以身殉之啊！”

“皇天厚土已至，长生天不会是祂的敌手，我们愿求皇天厚土庇护大萨满不受长生天责难，我们愿随秦长安君一同踏破长生天！”

“我们没有能力去与秦人相争，我们还需要您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大萨满！帮帮我们吧！”

火海之中，阿江达冰端坐在火炕上，听着火海外传来的呼声轻声一叹，怜爱的喃喃：“傻孩子们。”

“我何罪之有？”

阿江达冰自始至终都坚定不移的相信长生天与诸神是真实存在的，但阿江达冰自始至终也很清楚她的立场。

天，只是她为民请福的对象，也是她的老板、她的甲方！

民，才是她需要负责的根基，更是她的族人、她的家人！

所以当天与民的利益出现冲突，阿江达冰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民！

整理好头冠上的羽毛，阿江达冰仰头似是透过木板天棚直视苍天，以苍凉的语调念唱：“王代天牧民，我代民祭天！”

“今我以我肉身祭密仁扎木勒哈，请密仁扎木勒哈永离此地！”

“今我以我灵魂祭长生天，请长生天永离此地！”

火势汹汹。

通古斯各部将士自发的向扎兰乡涌来，盘踞在燃烧的木刻楞附近聆听阿江达冰最后的念唱。

秦军也从山林各处钻了出来，排列着整齐的方阵将通古斯兵马围在中间。

通古斯军未动，秦军也未动，唯有嬴成蟜亲率一千家兵、一万亲兵并苏角、英布等悍将踏入通古斯军阵，直插扎兰乡腹心。

看着面前燃烧的木刻楞，嬴成蟜轻叹喃喃：“至于吗？”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信仰，何至于活活烧死自己？！”

嬴成蟜不能理解阿江达冰，但嬴成蟜选择尊重。

嬴成蟜沉声喝令：“乐、舞，礼送！”

随军乐手取出传令所用的令鼓和铜钲，会跳祭舞的将士们脱去甲胄，手持佩剑和方盾将木刻楞和萨满们围在中间，以佩剑拍打盾牌。

“咚咚咚~铛~咚咚~”

“喝！哈~呼~~~”

并不专业的秦风鼓乐于金阿林山脉之内奏响祭曲。

并不专业的卸甲舞者于金阿林山脉之内跳起战舞。

温都瓮、萨额锦等所有通古斯人全都目露诧异，他们没想到嬴成蟜会亲自站在这里，更没想到嬴成蟜会亲自来送阿江达冰最后一程！

虽然嬴成蟜是来自南方的神，而不是他们曾经信仰的神，但嬴成蟜终究是一尊神明。

有神亲自送葬，对于一名萨满而言绝对是无上尊崇！

不约而同的，所有通古斯人都面向嬴成蟜深深一躬。

阿江达冰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与嬴成蟜四目相对，终于欣慰的闭上了双眼。

火势寥寥。

嗜血热烈的秦腔呼喝声响彻整个山谷，悠扬空灵的通古斯语念唱已然消散。

燃烧的火焰终于和木刻楞一同化作一团灰烬。

就如同阿江达冰已与长生天一同化作一团灰烬一般。

温都瓮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大萨满！”

哭嚎间，温都瓮膝行向前，不顾灰烬的灼热，徒手搬开一根烧毁的松木，又向着灰烬深处挖去。

所有通古斯萨满和将士齐齐跪倒，同声悲呼：“大萨满！”

嬴成蟜也翻身下马，面向灰烬拱手一礼，沉声开口：“秦军主帅、长安君公子成蟜，礼送通古斯大萨满，魂归皇天！”

三十余万秦军同声高呼：“秦军众将，恭送通古斯大萨满，魂归皇天！”

通古斯人尽数愕然。

大萨满理应是魂归长生天啊！

为何……

萨额锦喜极而泣，高声欢呼：“拜谢秦长安君愿容我大萨满魂归皇天！”

阿江达冰已对萨额锦等人坦言她背叛了长生天，萨额锦根本无法想象阿江达冰魂归长生天后会受到怎样的折磨。

但现在，秦长安君亲自出现在这里抢走了阿江达冰的灵魂！

若是能魂归皇天，阿江达冰便不需要遭受长生天的折磨了吧？

至少，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能通过为秦立功、祭祀皇天来让阿江达冰能好受一些，如此一来，他们自己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通古斯人们终于恍然，看向嬴成蟜的目光愈发感激，齐齐再度躬身：“拜谢秦长安君愿容我大萨满魂归皇天！”

而后所有通古斯人都声音难掩庆幸和欢快的高呼：“恭送大萨满魂归皇天！”

满身黑灰的温都瓮终于钻出木刻楞的残骸，颤颤巍巍的走向嬴成蟜，最终跪在嬴成蟜面前。

温都瓮可见血肉的双手捧着六枚略有晶莹之色的骨头，高高举起，声音难掩悲伤：“大萨满遗言。”

“若我有骨可遗，当将我遗骨礼送秦长安君。”

“自我死后，所有萨满当为秦国奴隶，听从秦长安君命令，为秦长安君召各个部落归顺秦国，永世不叛。”

“自我死后，拆除通古斯境内所有敖包（祭祀场所），焚尽所有祭服、祭器，各部族皆当祭祀皇天厚土长安君。”

“自我死后，废各部族称、消各部族图腾，无论秦人是否将通古斯人视作秦人，通古斯人皆当将自己视作秦人。”

“未能亲见秦长安君是我的遗憾，唯愿秦长安君笑纳我骨，爱我族人！”

双手高举阿江达冰的残骨，温都瓮的额头重重砸向地面，哭着说：“秦国奴隶温都瓮，拜见长安君！”

萨额锦上前几步站在温都瓮身边，同样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枚头颅，肃声道：“通古斯王达赉之首，在此！”

“所有不愿归顺秦国的贼子已被我等斩尽杀绝，所有通古斯人皆愿归顺秦国。”

“秦国奴隶萨额锦，拜见长安君！”

听着阿江达冰的遗言，所有通古斯人都泪流满面，齐齐用他们刚学的礼仪面向嬴成蟜躬身拱手：“秦国奴隶，拜见长安君！”

嬴成蟜上前两步，双手从温都瓮手中接过阿江达冰的残骨，将它们都小心安置在了卦夫递来的木盒中，而后嬴成蟜又接过达赉的头颅，随意扔到了卦夫递来的木盒中。

左手扶起萨额锦，右手扶起温都瓮，嬴成蟜沉声开口：“通古斯诸部既然愿意归我大秦，我大秦自当善待诸位。”

“长生天已灭，从今往后，皇天厚土的神恩将普照这里的山林湖泊！”

“还请诸位将各部族人尽数召出山林，由本将为所有人簿籍，簿籍过后，通古斯遗民将为我大秦之民。”

“自今日起，通古斯旧地将为大秦之地，未来五年实施《新区暂行律》，由垦战兵团率诸位开垦田亩、修建暖房、挖掘青贮窖，将这苦寒之地化作一片沃土。”

嬴成蟜加重声音，朗声开口：“本将在此承诺。”

“逆我大秦者，亡！”

“顺我大秦者，昌！”

通古斯人尽皆松了口气，赶忙拱手再呼：“拜谢长安君恩德！”

嬴成蟜转过身来，面对站在外层的秦军，手中长戟高举，嘶声高呼：“大秦，万胜！”

听到嬴成蟜的呼声，很多秦军将士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哈？

我们这就赢了？

这可是从商朝时代就盘踞在东北方向的北方最强势力东胡啊！

我们打都没打，就赢了？

我们一级军功都没捞着！

但转念一想，他们没有付出任何伤亡就能蹭到灭国大功，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所有秦军齐齐振奋高呼：“万胜！万胜！万胜！”

嬴成蟜脸上也涌出笑意，目光看向王翦：“王上将军，放心了？”

王翦一张老脸笑的满是褶子，拱手道：“兵不血刃灭东胡，长安君，实乃大将也！”

“本将佩服！佩服！”

要说现场最高兴的人是谁，毫无疑问绝对是王翦！

王翦原本还以为他这一波功劳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了呢，结果，嘿，您猜怎么着？

半点功劳都没有！

嬴成蟜将虎符扔给王翦，温声道：“那此战后续的收尾就有劳王上将军了。”

“整体战略皆在本将留下的军略之中，王上将军若有不明之事，可随时书信询问本将。”

王翦接过有些烫手的虎符，犹嫌不足的说：“距离大王定下的期限还有些时日，主帅何必急着走？”

嬴成蟜目光望向西南，面露笑意：“本君已经错过了盛开的棠棣花，万万不能再错过新鲜的柿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