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篝火夜宴

马烨一死。

笼罩在贵州十万大山上空的阴霾彻底散去。

十八部土司迎来了久违的狂欢。

篝火连烧了两天两夜。

众人杀牛宰羊，载歌载舞。

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是他们这几年来做梦都不敢想的。

而在狂欢之余。

十八部也兑现了他们的承诺。

在郭年忙碌的那十几天，土司雇佣了上百名石匠，用上好青石雕刻了一座石碑和两座石像。

石碑立在了滴水崖畔。

上面刻着：大明经历司知事赵如海舍生取义处。

两座雕像则是被供奉在十八部大本营，最核心的祭坛广场上。

一座是赵如海，另一座是郭年。

“哎哟，这……这刻得也太精神了些吧？”

赵如海站在自己的石像前，摸着自己那略显圆润的下巴，老脸涨得通红。

“我赵如海这辈子哪有这般威武挺拔过？”

“宣慰使大人，这实在是太折煞下官了！”

看着石像上那副横眉冷对、大义凛然的模样，赵如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赵如海有这么铁骨铮铮地正直吗？

怪羞人的……

奢香夫人微微一笑，眼神中满是敬意。

“赵大人过谦了。”

“在咱们十八部子民的心里，您跳下滴水岩的那一刻，比这石像还要高大百倍。”

“再说了，”奢香夫人指了指旁边那座并肩而立的石像，掩嘴轻笑道，“您看，郭大人的石像就在您旁边陪着您呢，您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如海仔细观望郭年的那座雕像。

一袭长衫，手持长剑，目光如炬地注视着远方。

端的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形似，神也似！

这才雕磨出了郭年的气概！

赵如海觉得郭年的才形象！

哪像自己的，也忒夸张了！

不过，有了郭年这个活阎王在旁边，赵如海心里的那点不自在也烟消云散了。

“嘿，有郭年陪着，我也算是沾光了！”

时间悄悄逝过。

离别

的日子终究还是提上日程了。

为了给即将启程回京的郭年等人送行，土司百姓们杀牛宰羊，搬出了珍藏多年的烈酒，在营地最开阔的祭坛广场上，燃起了冲天的篝火。

入夜后。

众人也陆续入席。

奢香端起一碗满满的饯行酒。

走到郭年、徐达等人面前。

火光下，这位坚韧的大山女子眼眶微红。

“郭大人，赵大人，诸位将军。”

“我十八部子民，世世代代感念诸位的大恩大德！”

奢香夫人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你们这一走，咱们这十万大山，就又空了。真盼着你们能多留些日子啊。”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马烨虽然死了，但他们更怕朝廷再派一个比马烨更狠的武将来镇压他们。

在这个偏远的地方，他们谁也不敢全信。

只信面前这几位汉人官员！

尤其是赵如海与郭年！

郭年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看着奢香夫人那充满担忧的眼神，承诺道：“夫人放心。等回京之后，我会向皇上如实禀报这里的情况。我会亲自挑选一批清正廉洁的官员过来接替马烨。”

“我会亲自挑选一批清正廉洁的官员，过来接替职务。”

“而且，我会向圣上请旨，增加土司十八部的自治权。”

“只要你们按时缴纳合理的赋税，大明不会过多干涉你们的内务。”

有了郭年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奢香和众土司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

徐达冲腿脚微跛的阿哲招了招手。

“阿哲兄弟！老夫之前向你提过，只要你伤好了，就留你在身边做个亲将。”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哲一愣，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下意识地看向奢香。

他是个粗人，从前只知道打架，这种关乎前程的大事，他自己拿不定主意。

奢香看着阿哲，微微一笑。

“阿哲，这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决定便是。”

“十八部虽然是咱们的家，但这大山外面的天地，更广阔。”

“你若是想出去闯荡一番，尽管去就是了。”

阿哲低头沉思了许久。

回想起昨夜自己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情景。

他其实早就有了决断。

这十万大山里，除了曾经跟隔壁寨子抢水打几场烂仗，确实没什么趣味。

他想去看看，那个能打跑蒙古人的大明军队到底有多强；他也想作为十八部的代表，去那遥远的金陵城，看看外面的世界，为族人们搭建一座沟通的桥梁。

“大元帅！”

阿哲猛地抬起头，眼神坚毅地看着徐达。

“我阿哲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愿意跟着您，去打仗！去杀敌！给大明，也给咱十八部，拼一个前程出来！”

“好汉子！”

徐达大喜过望，“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夫帐下的先锋营副将！跟着常茂，好好干！”

正事谈完。

晚宴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土司的少男少女们吹响了欢快的竹笛，围着篝火跳起了热情的达体舞。

“郭大人，一起来吧！”

奢香落落大方地走到郭年面前，伸出手，邀请他加入。

这是一种极具民族风情的群舞。

大家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围成一个大圈，踏着节拍在篝火旁欢快地旋转。

郭年没有拒绝，他笑着拉住奢香和另一名土司汉子的手，极其自然地融入了这欢乐的海洋中。

没有官场的虚伪。

没有身份的隔阂。

在跳动的火光和欢快的歌声中，每个人都尽情地释放着压抑已久的阴霾。

一曲舞罢。

众人纷纷唱起了高亢的山歌。

郭年听着这淳朴而充满力量的歌声，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话说，奢香本人就在身边。

有一首歌，就不得不唱了！

“诸位！”

郭年端着陶碗，大声说道：“这半个月来，多蒙诸位乡亲的照顾。既然大家兴致这么高，本官也献丑，给大家唱一首歌吧！”

“好！郭大人来一个！”众人纷纷起哄叫好。

“这首歌的名字，叫《奢香夫人》。”郭年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