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固守

东岸河岸的防务还在乱糟糟地收拾，乌桓烈一刻也不想停留。

他收拢七千残部，简单补足干粮，直接带队离开河岸营地，沿着那条横贯北印度的皇家大道向东开拔。目标先指向阿瑜陀城。

这条路极远。就算日夜赶路，至少也要二十天才能摸到阿瑜陀的城墙，之后若是继续往波罗奈方向走，路程还要再拉长。

乌桓烈骑在马上，回头望一眼身后杰赫勒姆河上空还未散尽的黑烟。刚才森纳帕提舍弃两万将士烧桥断后那一幕，牢牢刻在他心里。他不敢留在河岸阵地，不想变成下一批被抛弃的弃子。

队伍沿着御道缓缓向东开进。士兵大多疲惫不堪，不少人身上带着伤口，行军速度快不起来。

乌桓烈心里清楚，这漫漫长路才刚刚开始。一旦汉军休整完毕继续向东推进，整条北印度平原，都再无安全的地方。

第一天日暮时分，乌桓烈领着残部停下扎营，挑了路边一座村庄落脚。

恒河上游这片地方本就物产丰足，村落连片，仓廪里存着不少余粮。乌桓烈直接传令，命村里的长老凑出粮草供给大军。村民看着这支带甲的败兵，心里害怕，半点不敢违逆。本村存粮不够，长老又派人跑去邻村四处筹措。

乌桓烈分出一队胡骑，骑马出去到周边村落巡查催缴。说是征粮，实则就是搜刮。村民们只能咬牙拿出谷物、麦饼，草草把这群兵丁打发走，如同送走瘟神一般。

乌桓烈心里清楚，接下来这二十天的长路，都要靠着沿路村落就地征集口粮。好在这片平原土地肥沃，农户家家多少留有存粮，只要肯施压，不至于断粮。只是每过一村，都是这般强行取

粮，百姓无力反抗，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粮食被搬走。

七千疲惫士卒就在村内临时休整，埋锅做饭。队伍不敢久留，只打算歇够一夜，天一亮就继续沿着御道向东，朝着阿瑜陀方向赶路。

天色已经暗下来，村庄的篝火一处处燃起来。乌桓烈坐在村口的老树下，身旁围坐着几名胡人亲卫将领。

一名亲卫往篝火里添了一把干柴，说道：“将军，依我看，咱们手下这支汉家士卒，野战本事很差。”

乌桓烈轻轻点头。

“你说得没错，但这些人跟着咱们一路败退，并没有大批人叛逃，军心还算稳固，也算是忠心。旷野野战确实指望不上他们，不能拿去和赵括的精锐硬拼。”

“但若是把他们安置在城池里面守城，情况就不一样了。依托城墙工事防守，他们的战力就能发挥出来。”

残部一路走走停停，二十天跋涉终于抵近阿瑜陀城外。乌桓烈勒住马，抬眼望去，城郊景象早已面目全非。

城外铺开层层汉式防御工事，数道壕沟横向延展开，沟边堆起夯土壁垒，木栅、拒马沿着防线依次排布，全是汉军惯用的筑城规制。折兰骨麾下那支汉家叛军，竟早早在这里扎下外围防线。

乌桓烈传令下去，命七千残部在工事外侧择地安顿，扎营休整。安置好队伍，他带上几名胡人亲卫，穿过壕沟与木栅间的通道，入城去见折兰骨。

乌桓烈踏入官邸大堂，对着折兰骨躬身行礼，开口汇报。

“主帅，孔雀主力现已退至杰赫勒姆河东岸，依托大河修筑起第二道防线。”

他将西岸那场大战的经过，从头到尾细细

讲完。

折兰骨静静坐着，从头听到尾，神色平淡，听闻十几万孔雀大军溃败后撤，脸上不见半分讶异，仿佛只是听闻一件寻常小事。乌桓烈心中本已做好领罪的准备——他未接到军令，擅自引兵撤离战场。可折兰骨听完，没有半句责难。

亲兵将马奶酒与烤羊肉端上案几，肉块还冒着热气，陶碗里的马奶酒泛着乳白。二人对坐，一边进食，一边闲谈。

乌桓烈撕下一块羊肉放入口中，抬眼看向折兰骨。

“节帅，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折兰骨抿了一口马奶酒，放下陶碗，语气沉稳。

“还能怎么办，眼下唯有凭城固守。赵括麾下兵马野战虽强，可想要啃下这座坚城，绝非易事。”

折兰骨用小刀切下一块羊肉，抬眼望向乌桓烈。

“你来的路上想必已经亲眼瞧见了。这座城外，我们正在大兴土木修筑工事。“波罗奈城也是一样，全部依照汉军的规制大举加固。”

他拿起陶碗喝了一口马奶酒。

“阿瑜陀、波罗奈这两处重镇，互为犄角。只要两城守卒稳住，赵括就算野战再强。他要进军，就必须挨个啃下坚城。”

乌桓烈放下手中的陶碗，开口问道：“那华氏城那边，如今是何光景？”

折兰骨拿起酒碗轻抿一口，缓缓答道：“我已经派出使者传信，命华氏城加紧加固城防，依托高墙固守，专心做好防御。”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堂外，低声续道：“但愿森纳帕提能在杰赫勒姆河东岸多撑一段时间。只要他能拖住赵括的主力，我们这边便能把几座城池的工事全部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