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增兵登岛

增兵的命令一道道渡海传至戍堡大营，随同军令一道送过去的，还有一道格外严苛的禁令。

赵霆亲笔传谕岛上诸军：各部只许驻守已经拿下的堡寨，清剿周边山野零散倭人，在他亲自登岛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对京垣发起总攻。

前线都尉接令，心中了然。

京垣城之内，田嵩只剩疲敝残兵，困守孤城，粮草日渐窘迫。凭岛上近万甲士，随时可以合围破城。可王爷不愿。

这一份平定九州、横扫海东的盖世功劳，他要亲手拿在手中。若是前线将领抢先攻破城池，擒获田嵩，那首功便归外臣所有，他远在大陆，只落得个运筹后方的虚名，绝非他想要的结果。

赵霆依旧没有立刻动身。

他素来惜身，纵然戍堡大捷的捷报反复传来，也要等所有风险尽数消弭，抵达自己心中那条不容退让的安全底线。

龟甲船依旧往复于海峡之间，兵员物资源源不断送上滩头。倭岛舟师经上次海上血战，胆气早已被打垮，极少再出海袭扰航线。待到岛上驻军稳稳逼近五万，链式戍堡群固若金汤，斥候回报方圆百里再无成规模的敌兵活动，赵霆方才点头，准许筹备渡海之行。

可即便大局已定，他也不肯草草登岛。

先行一拨吏员、工匠、杂役先期渡海，在主戍堡之内择一处地势最高、视野开阔的区域，专门整修王爷的行辕。木舍翻新，地坪铺整，帐幔器物一一运送登岛。水陆珍馐、美酒，连同一众伺候起居的仆从，都先一步送往行辕安置。

苦寒战地，偏

要先铺排出奢华的居所，一切吃喝日用，半点不能比王府之中简陋。

等到岛上行辕布置完毕，一切安顿妥当，赵霆这才动身。

庞大的护航舰队自对马岛一侧启航。数十艘战船层层排布，在主船四周散开，其余舰船远远向外铺开，拉开警戒圈，把他所乘的坐船护在最中心，层层隔绝，防备任何可能的突袭。

各船之间预留距离，伺候的杂役船、补给船尽数退到外围很远的位置，绝不靠近王爷座舟。护卫甲士立于船舷，弓矛齐备，戒备丝毫不松。

赵霆立于主船甲板，一身华贵锦袍，并不穿戴沉重战甲，凭栏远眺九州方向。

海风拂动衣袂，他脸上不见半分奔赴沙场的凝重，反倒满是悠然得意。

最难的死战已经由麾下甲士打完，险关尽数铺平，五万精兵在岛上等候。此一去，不需要他披甲陷阵，只需要他亲临前线，一声令下拿下京垣，整个九州的功绩便尽数归于他。

船队慢慢靠近滩头。

戍堡城头汉军旌旗林立，沿岸甲士列阵，恭迎王爷登岛。

待到所有警戒哨卒确认滩头内外绝无隐患，护卫船队反复探查周遭海域，传回报平安之后，赵霆才面带笑意，迈步踏上九州的土地。

京垣城内，人心早已随着戍堡那边传来的败讯一点点动摇。

镇守此城的九州大酋，早年与田嵩交情深厚。田嵩鼎盛之时，连战皆捷，兵威笼罩九州，大酋主动与其交好，全力供给粮秣、兵员，二人算得上守望相助。

只是这一切，自链

式戍堡全线崩碎那一刻起，便悄然变了模样。

斥候日日出城打探，带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骇人。

对岸龟甲船不停渡海，一批又一批中原甲士踏上滩头，岛上汉军兵力持续扩增，如今已经抵达五万之众。

当初仅仅一万二千汉军，不带攻城重器，便正面击溃田嵩三万守军，连稷下武士都被打得溃不成军。现如今五万精锐屯于堡寨，随时可以挥师合围京垣。在大酋眼中，死守已经看不到出路。

一个隐秘的念头，慢慢在心底滋生。

若是将田嵩交予城外汉军，拿他当作议和的信物，或许能以此换取对方罢兵，保全京垣，保住自己世代传下的地位。

兵祸能消，城池可保，便是牺牲田嵩一人，于他而言是划算买卖。

可念头虽起，大酋却迟迟不敢付诸行动。

田嵩退守京垣之时，随身带回近万忠于自己的部曲，骨干皆是稷下武士。这支劲旅依旧完整，屯驻在城内一处单独的坊区，只听命于田嵩本人。

京垣虽说有数万倭兵归大酋调遣，可真要在城中对田嵩动手，势必掀起一场惨烈巷战。一旦内讧大开，不用汉军攻城，京垣便会自己乱作一团。

大酋只能压下心中盘算，表面依旧对田嵩礼敬，遇事与之商议，不露半分异心。

二人共处一城，看似共守孤城，隔阂已然生根。

田嵩亦有所察觉，能感受到大酋态度之中那一丝微妙的疏离，只是眼下大敌在外，他无暇彻底清算内患，只能小心提防，牢牢攥住麾下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