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倭奴

齐地齐王府内殿，丝竹绕梁，熏香漫满整座厅堂。舞姬长袖翻飞，舞步轻缓，侍女持玉壶分立两侧，随时斟上新酿。

齐王赵霆斜倚铺着厚毡的胡床，锦袍松垮，并未穿戴庄重的王服。指尖把玩一枚自海外寻来的海珠，神色慵懒，一眼看去，只知他整日沉溺声色珍玩，丝毫不见跨海大战的紧绷。

万里之外壹岐岛的将士尚在海风之中苦熬厮杀，海滨船坞工匠昼夜赶修战船，唯独这座王府，依旧是一派安逸升平景象。

脚步声响起，几名督理海务、统筹此战的幕府幕僚风尘仆仆跨入殿中。一行人刚刚从海边船务赶回，衣摆沾着海盐潮气，满面疲惫，和殿内温软奢靡的光景格格不入。

众人躬身行礼，为首幕僚上前一步，开口禀报。

“启禀齐王，壹岐岛粮困已解。首批五艘改制龟甲船运粮大捷，冲破倭船拦击，粮船顺利登岛，岛上守军军心稳住。余下战船，一月之内便可全部完工入列，跳岛之策，自此能够全线推行。”

话音落下，丝竹骤停，舞姬悄然退至殿侧肃立。

赵霆抬眼，慵懒神色稍稍收敛，接过竹简，一字一句读完战报，脸上浮起笑意。

“好，诸位立下大功。”

他赏罚素来分明，有功绝不吝惜封赏，办事溃败也绝不会轻饶。正是这般规矩，麾下众人才肯拼尽全力谋划方略。

“所有参与筹谋、督造战船、海上护航之人，按功劳等次，赏赐金银绢帛、田宅奴仆。”

一众幕僚躬身谢恩，数月殚精竭虑，总算换来一句嘉奖。

众人尚未直起身，赵霆将竹简随手放在案几之上，话锋一转。

“本州岛倭兵进犯齐地，我听闻，那一战俘获的七千余倭夫，老四没有处死，尽数贩卖出去，此事属实？”

为首幕僚躬身应答。

“回王爷，千真万确。来犯倭众里面武士全部沙场殒命，剩下七千倭夫随军前来抢夺财物，并未披甲持刃。四皇子特意挑三十人放回倭地散播败讯，余下人口尽数卖给中原世家，获利极厚。”

赵霆听完，轻笑一声，摇头感

慨。

“呵，老四倒是好运气，白白捡了一桩大功。”

阶下幕僚静静垂首，不敢贸然搭话，他们听得懂自家王爷心中所想。

最难啃的硬仗，眼下全都压在齐王府这一边。跨海远征，跳岛夺岛，海上风浪、田嵩布下的层层防御，步步皆是险局，无数将士拿性命去填。他赵霆是主动进攻的一方，每往前推进一步，都要耗费海量钱粮，死伤无数兵卒。

反观老四赵翊，只需要守在岸边，等着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倭寇自己渡海撞进埋伏，一仗全歼来敌，既稳稳守住齐地，凭空落下一份耀眼军功，顺带还捞到七千倭夫，转手一卖，又是一笔巨大横财。

防守静待敌人上门，和跨海万里攻坚，难易本就天差地别。

赵霆抬眼看向阶下众人，收敛方才那点艳羡，目光重新落回长远的谋划上。

“他这终究只是人家主动送上门的便宜，不过一笔小小的外财。”

“倭列岛本土，人口繁多。等咱们战船齐备，大军一步步跳岛向前，打进倭岛腹地，到时候能够俘获的倭夫，岂是这区区七千可比？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倭地土地贫瘠，就算将岛屿全部拿下，岛上出产，未必填得上海外用兵的无底洞。但人口不一样，每下一岛，俘获之人便可效仿老四的法子，贩卖为奴，换取金银。”

“跨海征战，粮草兵甲日日耗钱，长此以往府库必然难支。若是仗打起来自己能够生出利来，方能长久支撑。你们往后谋划进军，俘获人口、转运发卖一事，一并纳入筹划之中。”

一众幕僚齐齐躬身领命。

众人心中了然，自家王爷看似日日宴饮享乐，可利害得失，看得通透。他嘴上感慨老四捡了现成的功劳，心中早已盘算明白，真正丰厚的收益，还得靠自己这一路大军，一刀一船，硬生生打到倭岛本土去拿。

殿内安静片刻，赵霆抬手示意，乐姬重新就位，丝竹之声再次缓缓响起。

壹岐岛危机已过，跳岛方略蓄势待发。前路海战、夺岛，还有无数恶战等着他们。而齐王府之中，这笔以人口充军费的账目，已然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