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万里遁途，逐地西迁

东境主战场的战火彻底平息。

旷野之上尸马交错，甲刃狼藉，月氏十余万主力经前后夹击，已然彻底溃散。成建制的军阵不复存在，前线战将或死或散，边境层层防线尽数崩破。

汉胡联军稳稳占据整片东境疆土。将士四散清扫战场、收缴器械、收拢畜财，各部只顾就地休整掠获，无人提兵西追。

在联军眼中，月氏已然国破势穷，残部丢根失土、远走蛮荒，再无反扑之力。穷寇不追，稳守新得疆土、消化战果，远胜于深入万里荒滩追逐流亡残众。

正是这片刻的静置，给了月氏王族一线遁走生机。

月氏王收拢亲卫宗族、中枢残臣，裹挟数万残兵与沿途流离百姓，舍弃故国王庭，开启举国西迁的漫长逃途。

首一站，大军退至楼兰旧壤。

此地是月氏西出故土的第一道荒域边界，地势低洼，多枯泽盐碱。曾经的楼兰聚落早已荒废，只剩断垣残基埋于黄沙之间。周遭无活水良田，只有干涸泽地与连片硬碱荒滩，地气燥热，风尘极重。

队伍初离故国，人心尚且躁动。将士频频回头东望，隐约可见故土天际残留的烽烟余烬。短短数十日和谈骗局、一场死地奇袭，百年立国基业轰然崩塌。士卒心中满是不甘，却无半分再战之力，只能低头随行。

此地不可久驻。盐碱地水草稀缺，不足以供养数万人流连休整。队伍短暂停留补水拾柴，次日便再度启程，深入更荒远的西境。

第二站，横穿塔里木东缘荒漠。

这片地域是

东西西域的天然隔绝带，无城郭、无驿站、无定居部族。放眼千里尽是碎石戈壁与流动黄沙，地势平坦却极度荒芜，昼夜温差悬殊。

白日赤日悬空，漠地热浪翻滚，地表碎石滚烫，人马行于其间，汗出即干，唇皮层层开裂。皮囊储水飞速消耗，所有人严格节制饮用，哪怕喉间干涩灼痛，也不敢多饮一口。

入夜寒风穿漠，冷气彻骨，队伍无帐舍遮蔽，只能依地势低洼处抱团休憩。荒野死寂无声，唯有风沙呼啸，裹挟细沙打在人甲衣襟之上，簌簌作响。

长途跋涉之下，疾苦开始显现。老弱百姓体力不支，步履拖沓，不断有人掉队倒地。羸弱牲畜不堪苦寒燥热，沿途倒毙无数。队伍行进速度日渐放缓，人心也在漫漫荒漠中，一点点磨去最后的躁动，只剩麻木前行。

横穿数百里荒漠之后，残部抵达伊犁东谷地界。

此处不同于戈壁绝境，是连绵山岭夹峙的狭长川谷，有浅草枯溪，是西迁路途上难得的喘息之地。山岭层叠，林木稀疏，谷地间散落小片草场，可暂时牧马休憩、囤积淡水。

历经数日无水无草的绝境穿行，全军终于得以短暂休整。战马啃食谷地残草，族人捡拾枯枝生火，烘干潮湿衣袍，救治伤病老弱。

可这片川谷狭小局促，土地贫瘠，不足以承载数万部族长久安居。此地历来是西域流部辗转的临时歇脚处，从无大部族立国扎根。

休整两日，月氏王再度传令开拔，不敢贪恋片刻安稳。残部继续向西，踏入大宛东境山地。

地势骤然抬升，平漠

尽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枯山与陡峭隘口。山路崎岖颠簸，乱石林立，车马难行，行人步步费力。

山道狭窄，队伍只能拉长阵列，缓缓穿行。爬坡越岭之间，体力损耗数倍于平地。不少伤兵、老弱无力攀山，最终只能留在山间浅谷，就地安顿。

一路行山，一路离散。部族人口，日日递减。

穿过层层山地隘口，彻底走出东境荒域，残部终于抵达最终落脚的边界——阿姆河上游川谷，大夏旧地东缘。

这片土地水土温润，川谷开阔，河道纵横，连片草场绵延无际，远胜一路途经的戈壁、盐泽、枯山。是远西地域少有的富庶宜居之地，也是过往西域远徙部族最后的容身之所。

万里遁途，至此终结。

自东境故国出发，经楼兰荒壤、穿塔里木荒漠、越伊犁川谷、过大宛山地，辗转千里绝境荒途，这支落败的月氏残部，终于脱离大汉兵锋范围，在遥远西土寻得一处喘息之地。

一路西行，山河尽数陌生。

将士伫立高地，回望来路千里黄沙，再无半分故国痕迹。曾经雄霸丝路、坐拥东境沃土的月氏强国，彻底消散在东方疆域之上。

余下数万残众，驻足陌生川谷之间。

无国可归，无土可依，只能于这片大夏旧地，收拢残脉、苟存族群，静待乱世变数。

而遥远东方，汉胡联军依旧驻守故土旧疆。

漫天烽烟落尽，西域东境格局已然彻底更迭。

属于大汉的西域时代，自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