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阿踰陀，城防

穆格尔高地被汉军掌控已有数十日。

两军隔四十二里遥遥对峙，这段时日里伤兵得到军医医治，随军工匠陆续安顿休整，士卒分批轮休前往后方城邑散心。折兰骨自知晓大营暗藏王都眼线后，行事愈发谨小慎微。而探查敌情一事从未停歇，数十支斥候小队划分区域，日夜在外潜伏勘察，一拨归营递交情报，下一拨即刻补位，一点点拼凑阿踰陀的城防全貌。

此刻在阿踰陀西侧的深山密林间，一支十人斥候小队，已经在此潜伏五日。

带队之人是一名汉军队率，麾下九名斥候，人人卸下重甲，只着贴身软皮铠，裤脚紧束，衣袖裹上黑布消去动静。众人坐骑皆是选育的草原矮马，这种马爆发力不及中原战马，短途冲锋并不迅捷，可耐力绝佳，林间杂木陡坡穿行自如，数日野外跋涉不易疲病。小队不往返主营每日奔波，在密林深处寻得一处岩洞作为临时潜伏点，随身携带数日干粮、储水皮囊、简易毡布，昼伏夜出，分段丈量周遭地势。

每人标配一柄擘张劲弩、足量弩矢，腰侧悬挂环首短刀，以备近距离遭遇缠斗。行囊之中，除了防身物件，还有军中制式绳尺、测距木矩、小陶砚、墨丸，另有一卷官府配发的军用糙缣帛，这便是他们此番最重要的物件，这般大城总图需数十块木牍拼接，笨重易折，受潮便会变形，根本不适合林间长期携带。如今一卷丝帛卷起来便可塞入鞍旁布袋，铺开便能细致勾勒整座城池全貌。

日头渐渐偏西，林间雾气缓缓升腾。两名斥候攀上附近一处高地

崖石，轮流眺望城池，低声报出丈量所得的尺度。队势蹲在青石之上，将缣帛平铺开来，取皮囊清水化开墨丸，握着细木笔，慢慢落笔勾勒。

“西侧城墙，从北头拐角到第一道城门，共计箭楼三十七座，楼与楼相隔不过十余丈。”

“记下。每座主楼高台，皆安置一具蝎弩，部分大箭楼架设两具。”队率一边落笔标注专属军图记号，一边轻声回应。

身旁一名老兵靠在树干警戒，目光依旧留意远处城郊孔雀军流动哨，随口闲谈。

“这外域人的筑城法子，真是和咱们中原天差地别。咱们边关要塞，一城能有十几座望楼，便算得上守备严密。这座阿踰陀，一圈城墙算下来，足足两百一十座巨型木箭楼，密密麻麻排布在墙头。”

旁边一名年轻斥候刚收回望向城池的目光，小声附和。

“这些木楼修得极高，足足高出主城墙两丈有余，顶层哨兵一眼便能望到远处的动静。只要我方有大规模兵马调动，城头立刻便能察觉，根本藏不住突袭的动静。而且两座箭楼的射程相互搭接，城墙任意一段，都会被两三座塔楼的弓弩同时锁定，压根没有射击盲区。”

队头笔尖不停，把三道护城壕的宽度、引水口位置一一标注在帛图之上。

“他们以恒河原木筑墙，木料层层交错堆叠，墙体外层厚厚涂抹一层黏土泥浆，用来防火。三道壕沟全是活水，直通恒河支流，就算我们抛射火瓮、射出火箭，火物没等靠近墙体，大多便落入壕沟浸水失效。城头箭楼之

内常年储水，还有专门值守的灭火兵卒，正面用火攻，很难奏效。”

“更棘手的是那些蝎弩。”老兵叹了口气，回想几日所见，“这种从西方传来的重弩，箭矢粗如小臂，不光用来射杀登城兵士，最擅长摧毁云梯、壕桥、小型投石架。我们若是把攻城器械推到壕沟近处，转眼便会被城头蝎弩轮番击碎，连安稳架设器具的机会都很难有。寻常登城攻坚的打法，放在这里，只会白白折损弟兄。”

几人闲谈之间，另外两名外出丈量边角地势的斥候快步赶回，带回最后一处城墙拐角的布防细节。队率仔细核对所有点位，补完帛图最后几处记号，缓缓将墨笔放下。整张缣帛之上，阿踰陀西侧城墙、箭楼排布、壕沟走向、哨卡点位一目了然。

“连日探查看得明白，对方所有防备，全都堆在城墙外立面、四座主城门之下。反挖掘工事、防火人手、重型守城器械，尽数用来防备正面来敌，”队头将丝帛小心卷起，用油布层层裹好，放进防水皮囊。

众人检查随身物件，十匹矮马悄无声息走出岩洞，借着暮色山林掩护，踏上折返穆格尔高地的路途。一路不急不缓，依靠矮马持久脚力稳步赶路，不多时便渐渐远离阿踰陀的警戒范围。

等到小队踏入穆格尔主营大门时，天色彻底入夜。队头径直带着测绘缣帛，走向折兰骨平日议事的厅堂。

数十日零散探报，再加上这张完整的西侧城防总图，阿踰陀的防御底细，自此尽数摆在汉军主将案前，一场研判攻城方略的军议，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