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指挥滞后

穆格尔城头的风整日不停，吹过连绵的高地营垒。连日来，前线斥候轮番往返，送回的消息始终一致。汉军大营安安静静，没有出兵叫阵，没有小队试探，也没有移营调动的动静。

几名麾下将领凑到议事堂，说起此前那场击退汉军的战事，言语里满是遗憾。当初敌军向后撤兵，不少人当时就请命率军追击，被苏亚杰拦下。如今汉军久无动作，众人更认定对方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士卒心里已经怕了这片高地防线。

有人当众提议，集结主力连同象兵一同开拔，主动杀向汉军驻守的城邑，一口气拔除这支南线劲敌，彻底消除隐患。不少将领纷纷附和，觉得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

苏亚杰听完众人的提议，没有立刻斥责，只是缓缓开口。

两军相隔六七十里。我们若是全军出动，带着战象赶路，至少要两天才能抵达汉军驻地。这么长的行军路程，大军行进动静极大，对方斥候随处散布，我们刚动身，消息就会送到折兰骨手中。这场进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突袭的可能。

我们最大的依仗，就是脚下这片高地。依托坡地布防，敌军仰攻艰难，我们的弓弩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威力。主动下山踏入旷野，等于亲手丢掉地利优势。那片平地，本就是中原步兵列阵、弓弩施展的绝佳场地，拿我们的短处，去碰对方的长处，此战从筹划阶段，就已经埋下败因。

他顿了顿，说起两军指挥调度的差距。寻常将领只看得见战象的冲击力、竹弓毒箭的杀伤力，很少有人留意号令运转的快慢。汉军靠金鼓、旌旗调度全军，阵型进退、各部配合瞬息就能完成。我们军中，大小军令全靠传令骑兵奔走传递，大规模会战里，指令传递慢半拍，战局就容易失控。真在平原拉开大阵硬碰硬，我们的调度效率，比不上对方。

话音刚落，一名副将不甚在意地开口。

不就是几面旗子、几面战鼓的小事。我们

照着他们的样子置办一套，阵前竖起令旗，擂鼓定进退，照样能学着他们调度兵马。

苏亚杰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不是添置几件器物就能解决的事。旗鼓号令，是一整套行军作战体系。汉军各部士卒，常年依照旗语、鼓声操练，每个人清楚不同旗号、不同鼓点对应的动作，多年配合下来，早已形成本能。

现在两军对峙，我们临时置办旗鼓，仓促让全军改换号令习惯，属于临时抱佛脚。真到两军厮杀的混乱场面，士兵既要记旧指令，又要硬学新规矩，只会阵型大乱，反倒比往日传令调度更糟。

我们原本的打法，战前就敲定整套作战步骤，哪里进攻、哪里布防、象兵何时突击，全都提前约定妥当。战局没出现大变故，各部按预定方案行动。只有战场突发意外，才派出传令兵临场调整。这套模式本身就带着滞后性，短时间内没有替代的办法。想要改成汉军那套指挥模式，需要长年累月的磨合训练，眼下根本做不到。

上一战能取胜，靠的是居高临下的短促突击，不是我们整体战力强过汉军。折兰骨带兵素来沉稳，不会因为一场攻坚受挫，就彻底丧失作战能力。他按兵不动，不是胆怯避战，多半是在暗中筹备后手。

他定下最终方略。接下来依旧坚守穆格尔各处堡垒，不主动出城决战。我们粮草补给就近可取，守在高地以逸待劳。等到折兰骨再度领兵来攻，我们借地势层层消耗敌军兵力，才是最稳妥的打法。比拼耐心，眼下我们更占优势。

一众将领听完，慢慢收起了请战的心思，陆续退下。

议事堂只剩苏亚杰一人。他翻看斥候送来的零散情报，汉营看似平静，内里却有不少工坊日夜赶制物件。这些零散异动拼凑在一起，让他心底多了几分戒备。他叮嘱斥候增加探查频次，务必紧盯汉军所有异常举动。只是此刻，他尚且猜不透，对方暗中筹备的究竟是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