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这般大人物，竟曾在江浦任职？

梁百户瞥了他一眼：“江浦县，怎么？”

王元瞳孔微缩，呼吸顿了一下。

他迟疑片刻，低声道：“属下……便是江浦县人。”

梁百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哦？”

他往前凑了半步：“那你可认识这位林藩台？他早年便是在江浦县任主簿起家。”

王元嘴唇动了动，脑子飞速转动，记忆里快速搜寻。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属下不识，不过当年我县里，倒是有一位林姓主簿，名叫林彦章。”

王元那时尚不知，林彦章后来入京为官，改名林川。

更不知，自己心心念念要清算旧账的仇人，已成了北平城中人人称颂的林藩台。

这世上的巧事，有时不叫巧事，叫老天爷拿你寻开心。

梁百户脸上的兴致淡了下去，摆摆手，有些不耐烦：“莫名其妙，我讲的是如今的林藩台，你扯一个无名小吏作甚？站好，莫要插话。”

王元被噎得说不出话。

总旗在百户面前，还是下官。

他只得把心里那点异样压下去，默默退回原位。

一旁孙祥也没多想，只当是同名不同人。

梁百户再度开口，声音拔高几分，眉飞色舞，讲起林川过往：

“林藩台一身傲骨，从不趋炎附势，早年他任职县衙，竟敢当众顶撞大将军蓝玉，直言其跋扈专权，丝毫不惧权贵威压。”

众人一片惊叹。

蓝玉是什么人？

那可是开国功臣，大将军，昔日北征草原，威名赫赫，寻常官吏见了他，腿先软三分，一个小小地官方敢顶撞蓝玉，这已经不是胆大，这是嫌命长。

难怪林藩台这么厉害！

梁百户继续道：“此事传到太祖皇帝耳中，陛下不但没有怪罪，反而赏识其刚直，破格提拔，召入京师，任刑科给事中。”

“入京之后，林大人更是如鱼得水，办案铁面无私，断案杀伐果断，官场之中一路平步青云。”

“后来调任山东按察副使，专查贪腐，手握生杀大权，当地数十名贪官污吏、渎职文武，尽数被他问罪处斩！”

有人忍不住问：“连大官也查？”

梁百户嗤笑一声：“何止查，山东布政使贪赃枉法，也被林大人亲手问罪，剥皮行刑。”

周围忽然静了一瞬。

剥皮二字，在大明不是传闻，是真能落到人身上的刑罚。

贪官听了会腿软，清官

听了会沉默，百姓听了会拍手。

这个年代的底层军卒，常年受尽官吏欺压，最是痛恨贪官污吏，也最敬佩不畏权贵、铁面反腐的狠人。

林川杀伐贪官、不惧强权的事迹，恰好戳中了众人的爽点，听得众人热血翻涌。

在一众士卒心中，这位林藩台已然成了清官贤臣的代名词，形象愈发高大。

梁百户见众人神色，心中更得意，继续道：“坊间都称林大人为林阎王，贪官闻之色变，百姓感念其恩，太祖更是器重他，亲自赐婚，荣宠加身，寻常官员，哪里比得上？”

一番话娓娓道来，周遭士卒听得心神激荡，忍不住低声惊叹，啧啧称奇。

“文官做到这份上，真是厉害。”

“难怪能守住北平。”

“这等人物，若是披甲上阵，怕也不输武将。”

一旁，孙祥听得入神，忍不住暗自赞叹：“原来这般大人物，也曾在江浦任职，可惜我流放太早，无缘得见，实属憾事。”

他先入为主，下意识认为林川是在自己流放之后去往江浦，压根没往当年那名年轻主簿身上联想。

王元心思则截然不同。

他听完所有事迹，只觉得心神震动，心底生出浓烈的攀附之意。

江浦县出了这般大人物，自己若是能搭上关系，何须再做底层总旗？

哪怕混一个梁百户这样的职位，也比戍守边关、刀口舔血要强百倍。

百户手下百余人，有独立营帐，有亲兵使唤，领粮饷时也比他们方便。

若再往上，千户、指挥使，那便是另一番天地。

王元越想，越觉得有奔头，暗自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找机会巴结这位同乡大佬，顺势攀附，摆脱底层军卒的命运。

“百户大人，那林藩台如今可在军中？”旁边有士卒又问。

梁百户摇头：“此等大人物，岂会与你我站在一处？多半在王府或中军议事，今日阅兵，燕王殿下若带他来，咱们说不定能瞧个影子。”

“那可要好好看看。”

“能让李景隆丢盔的人，长什么模样？”

“想来应是身高八尺，目如铜铃。”

“你当说书呢？人家是文官。”

“文官又如何？林阎王三字，听着便不好惹。”

众人沉浸在对林川的议论赞叹之中，前方军阵深处，忽然响起沉闷鼓声。

咚！咚！咚！

鼓声厚重低沉，穿透嘈杂人声，响彻整片旷

野，带着军中独有的威严。

方才还眉飞色舞的梁百户，神色骤然一收，面容肃穆，厉声喝令：

“噤声！”

“全体归位站好！鼓声为号，燕王殿下将至！”

霎时间，军阵中所有闲谈都断了。

其他各处，将官齐声喝令，声音此起彼伏。

“肃静！”

“整队！”

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

十万人的大军，竟在几息之间安静下来。

黑甲如潮，长枪如林，整座军阵仿佛凝成一条钢铁洪流，横在北平城外，静候王驾。

丽正门门洞豁然敞开。

一队人马策马而出。

最前方，燕王朱棣一身亮银戎装，甲片打磨得寒光凛冽，腰间悬着嵌玉长刀，胯下黑马神骏挺拔，四蹄踏地，沉稳有力。

朱棣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目光扫过十万军阵，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压迫感。

其左后侧，林川骑在马上，落后半个马身，一身二品绯红官袍，显得格格不入。

右后侧，朱高煦一身黑铁重甲，肩甲高耸，腰间佩剑，浑身透着悍将戾气。

三人身后，才是一众沙场老将。

张玉、朱能、丘福、谭渊依次跟随，几人皆披战甲，脸色肃然。

阅兵，本是武人的场面。

军阵、马蹄、旗鼓、刀枪，这些东西向来与文官离得远。

寻常文臣若站在这里，多半先被杀气冲得腿软，再让他随王驾阅三军，那更是少见。

可林川偏偏在，而且位置很靠前，位列第二，仅次王驾，显眼得很。

其实林川也不想来，奈何朱棣特意安排，没有商量，无需解释。

在朱棣心里，林川不是寻常属官。

此人能安一城，定一方，能执笔，也能谋兵，参赞机务、预判战局，甚至连李景隆的头盔都给薅了下来。

是实打实的股肱心腹。

更何况，北平一战，林川居首功，配得上随驾阅军这份殊荣。

朱棣要的就是直白效果。

告诉这十万将士，林川，是我燕王府下文臣第一人，心腹无双，地位超然。

除此之外，军令早已下达。

此番南征，林川随军同行，参谋军务，北平布政司诸事，暂由左参政郭资代管。

这道军令一下，林川的位置便更清楚了。

他不是留守后方的文官，而是随军南下的重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