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4章 必要之恶

帕维亚行宫中。

“费德里科总算下定决心了。”

利奥拿起文件，递给了玛蒂尔达。

“罗西家族的那些家伙，和贾科莫·罗西一样贪心。但问题是，他们什么都没付出，就想要获得这些东西，实在是荒谬。”

“嗯哼？”

玛蒂尔达翘着二郎腿，听着利奥的分析。

“我估计，他们还以为我和那些世俗君主一样，会按照什么狗屁的规矩，把罗西的遗产全部继承给他们。”利奥叹气道，“我这才几年没出手，他们居然觉得我不会动手了。”

对此，玛蒂尔达莞尔一笑。

现在的利奥，的确给人一种更加温厚的感觉。

至少没以前那么喜欢烧人了。

“这件事你准备交给谁办？”玛蒂尔达问道，“总不能让西奥多拉做吧，她刚生完孩子。”

“让费德里科自己想办法好了。”

利奥淡然地说道。

“他已经是个成年的政治家了，有些问题要学会自己解决。据说他已经把小恩里克派到了科西嘉去，到那里招募士兵，估计是准备接下来的行动了。罗西家族还没反应，估计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嗯哼。”

玛蒂尔达不置可否。

她发现，利奥难得说这么多话。

似乎一谈到费德里科，利奥的话就多了起来。

不过到最后，利奥还是补充了一句。

“把腾跃兵大队调过去，在艾米利亚附近驻扎。如果费德里科发生了任何意外，就让腾跃兵出动......至少要保护费德里科的安全。”

听到利奥的安排，玛蒂尔达微不可见地笑了。

果然，利奥还是嘴硬。

嘴上说着让费德里科自己解决，但实际上比谁都担心费德里科出意外。

“不过，他之后去西班牙的事，我就没法给他这么多帮助了。”利奥忽然说道。

“什么？”

玛蒂尔达的眉头忽然一皱。

“费德里科准备去西班牙，在那里进行军事上的历练，估计得有两三年回不来。这段时间，政务都得靠你我来处理......”

“不，利奥卿，我说的不是这个。”玛蒂尔达的语气异常焦急，“你怎么忍心让他去西班牙，那里可不是意大利，也不是东罗马！要是他在那里受了伤，或者死在了那里，那意大利不就完蛋了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说到这里，利奥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玛蒂尔达，你在王座上坐的太久，已经得意忘形了。”

“你在说什么？”

玛蒂尔达非常不满

。

但她就算再如何有意见，利奥都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如果费德里科没法承担起身为国王的职责，那么在你我还活着的时候，他还可以继续当他的国王。但要是有一天，我们都死了呢？”利奥指着自己说道，“王权神授这种鬼话，说给别人听听就算了，总不能自己也信了吧？”

利奥的思路很清晰。

哪怕是国王，也要承担职责。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单纯的享受者，每个人都必须要尽到自己的义务。

如果想让费德里科的统治更加长久，那么最好的办法，即使让他积攒出足够的威望。

而对于中世纪统治者来说，没有比战场更适合刷威望的地方了。

“随你去吧！”

玛蒂尔达有些愠怒地坐下，随后又长叹了一口气。

利奥的想法是对的。

她只是从情感上，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

只可惜，即使身为君王，也没法享受到完全的自由。

......

为期一个月的狩猎，比起正儿八经的狩猎，更类似于一场盛大的郊游活动。随着费德里科的到来，这场盛宴变得更加瞩目，引来了无数骑士和宾客，以及来自各地的旅游者，想要前来一睹意大利之王的容貌。

而对于来自叙利亚的哲卜里勒来说，这一场盛宴更是让他开了眼。

“公主请小心。”

此时，哲卜里勒正站在阿尔图罗身边，神情紧张地看着这位公主，还有正在天空中盘旋着的猎鹰。

“哼，我知道。”

阿尔图罗只顾着天上的猎鹰，完全没看哲卜里勒。

“你带来的这个东西还挺好玩的嘛，你们在叙利亚的时候，都会玩这种东西吗？”阿尔图罗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羡慕你们那里啊，意大利这里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

“意大利是世界的明珠，公主殿下。”

哲卜里勒用并不熟练的意大利语说着。

“如果不是安东尼总主教给了我父亲特许，可能我这辈子都只能待在叙利亚的乡下了。”

“哦？乡下？”

说话的同时，阿尔图罗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看着天空中盘旋着的猎鹰，忽然向她俯冲而来，于是立刻抬起戴着护臂的手，稳稳地接住猎鹰，再捏起一小块肉，扔给猎鹰之后，将猎鹰交给了哲卜里勒。

接过猎鹰时，哲卜里勒低下头，如同仆人一般，差点就要跪下来了。

“叙利亚怎么会是乡下呢？”阿尔图罗一边摘护臂一边说，“安东尼和教皇说过，叙利亚相当富裕，虽然气候很干燥，但在你们那里有很多玻璃、椰枣，还有来自东方的丝绸和瓷器，

你怎么能说叙利亚落后呢？”

“是我用词不当了，殿下。”

哲卜里勒不准备争辩。

毕竟，和这种王室子弟争辩，要是输了还好，赢了的话说不定就有神秘奖励，喜提九族消消乐套餐。

从阿尔图罗的种种性格来看，她无疑是个刁蛮的大小姐。

她颇受费德里科的宠爱，许多权贵也敬畏她，甚至还有流言说，她曾经和教皇争吵过，却依旧全身而退，甚至依旧享受着如此待遇，只能说这其中的关系，实在是让人一看就懂但又得装作不懂。

身为贝鲁特共和国的权贵子弟，其实哲卜里勒在两年前，就已经移居到了西西里，并且通过安东尼的推荐，得到了进入教廷学术院的机会。当然，能得到安东尼赏识的人，在学术方面未必非常在行，但在操纵火药武器这方面，往往有独到的见解。

“去吧，我玩累了。”

直到最后，阿尔图罗才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哲卜里勒，然后才缓缓离开。

对于这种东方人，阿尔图罗并无好感。

她只是抱着玩弄的心态，才和哲卜里勒对话。

但当费德里科出现时，阿尔图罗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笑容，仿佛阳光融化了冰雪，看上去充满了欢悦。

“哥哥......”

“跟我走。”

这一次，费德里科的语气没那么温柔，反倒是充满了果决。

而阿尔图罗也愣了一下。

她很少见到费德里科如此。

不过，她并未因此质疑费德里科，反倒是跟上了费德里科，一言不发地看着费德里科，还有他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骑士。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

费德里科对着身边的小恩里克问道。

“都准备好了，陛下。”小恩里克回答道，“有六百名士兵，部署在距离这里一里地的营地当中。只要您过去，他们就会立刻出动，按照您的计划逮捕那些人。”

“好，那就现在行动。”

在费德里科说出这句话之后，小恩里克立刻欠身行礼，随后向着营地外走去。

至于费德里科，他则是带上自己的随从，以及阿尔图罗。

“费德里科。”

在上马的时候，阿尔图罗忽然停下动作，看着费德里科。两人的目光相对，似乎正在交流着什么。

“真的要这样做吗，哥哥？”

“必要之恶。”

“嗯。”

得到答复的阿尔图罗低下了头。

沉默片刻之后，她撩了一下乌黑的秀发，脸颊上是阳光明媚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那番对话不存在似的。

“我会永远爱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