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许成之言，锦衣卫来

朱元璋将票拟重重放在御案上，沉声说道：“一个商人，竟敢在岭南横行至此，当地的官员都是瞎子不成？”

“百姓告状，他们便压下诉状；有人受害，他们便替恶人开脱。”

“若只是贪图些钱财，尚且还能说是贪念作祟，可若是连朝廷的律法都不放在眼里，甚至敢私藏兵器、豢养私兵，那便是将朕的大明当成了什么地方？”

侍立在一旁的太监听见朱元璋动怒，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多言。

众人也纷纷请罪。

朱元璋缓缓拿起朱笔，重新看了一遍内阁票拟，随后在末尾批下了准许缉拿的朱批。

他并未在此时直接定下许成的最终罪名，而是明确要求锦衣卫立即前往岭南，将许成缉拿归京，严密看押，所有相关证据一并封存。

凡涉及此案的地方官员，不得擅自销毁文书、转移财物或逃离辖地。待许成归京之后，再由朝廷会同有关衙门审讯，若查明谋逆属实，绝不宽贷。

朱元璋批红之后，又将负责传旨的太监唤到跟前，冷声吩咐道：“传朕旨意，此案不可拖延。锦衣卫须即刻动身，许成若有反抗，准其依法处置，但务必将活口带回京师。”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大明的土地上胡作非为！”

旨意传出宫门之后，朝廷中人很快便得知了消息。

内阁正式票拟，皇帝亲自批红，锦衣卫奉旨缉拿岭南豪强许成。

虽然诏令尚未将其谋逆罪名最终定案，可朝堂上下都清楚，能够让朱元璋亲自批红、要求立即缉拿的人，绝不会只是寻常的地方恶霸。

尤其是内阁诸臣已经一致表态，连向来讲究慎刑的刘伯温与宋濂都支持彻查，这便意味着许成此番绝无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依靠地方官员的庇护轻易脱身。

消息传出之后，京都各处顿时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在暗中揣测，许成一介商贾，如何能有这般强大的力量，甚至能够号令两广总督？或许背后之后，就坐在内阁中也说不定。

一时间，京都的酒楼茶肆之中，谈论许成之名的人越来越多。

而远

在岭南，许成却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他的宅院修建得极为气派，前后数进院落，亭台楼阁一应俱全，院中仆役往来穿梭，门外还有专人看守。

平日里，岭南地方上的官员若是前来拜访，总要提前递上名帖，待得到许成应允之后，才能入内相见。

即便是那些在当地颇有名望的乡绅，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许老爷。

这一天，许成正在书房中翻阅账册，管家忽然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

管家来到书桌前，压低声音说道：“老爷，外头来了几名官差，自称奉了京师锦衣卫的命令，要请老爷随他们走一趟。”

“他们已经亮出了公文，还说是奉皇帝陛下旨意办事，府外也来了不少人，眼下正等着老爷出去。”

许成听完管家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他将账册合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才慢悠悠地问道：“锦衣卫？京师来的？”

管家连忙点头说道：“回老爷的话，确实是京师来的锦衣卫。”

“来人态度很硬，说老爷涉及重大案件，必须立即押解归京，不得拖延。小的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可对方拿着皇帝陛下的旨意，地方衙门也不敢阻拦。”

许成闻言，终于放下茶盏，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并不响亮，却让管家心中愈发不安。

管家跟随许成多年，见过他发怒，也见过他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和气模样，却很少见他在听到这种消息之后，仍然能够笑得如此轻松。

许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说道：“既然是奉旨办事，那便出去看看吧。人家千里迢迢从京师赶来，总不能让他们在门外一直等着。”

管家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老爷，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京师锦衣卫亲自前来，还拿着陛下的旨意，只怕……”

“只怕什么？”

许成转过头看了管家一眼，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地方有地方的规矩。如今他们奉旨拿人，我自然不会在此时与他们争执

。”

“至于到了京师之后该如何，那便是到了京师再说。”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大不了就是换个身份、换个地方继续活着就是了。”

“日子不会变，我也不会变。”

他说完，便径直朝外走去。

宅院之外，锦衣卫已经列队等候。

为首的锦衣卫见许成走出宅门，当即上前一步，展开文书，沉声说道：“许成，你涉嫌欺压百姓、勾结官府、私藏兵器、豢养私兵，并有重大谋逆嫌疑。”

“如今奉皇帝陛下旨意，锦衣卫前来将你缉拿归京，听候朝廷审讯。你若识相，便随我等上路，不得抗旨拒捕！”

许成站在台阶之上，看着那份文书，仿佛听见的并不是自己的罪名，而是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寻常小事。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锦衣卫，又看了看那些神色各异的地方官员，最后将目光落在为首之人的脸上。

片刻之后，许成缓缓伸出双手，任由锦衣卫将锁链套在腕上。

“奉旨拿人，自然是奉旨拿人。”

许成笑着说道，“诸位既然远道而来，我又岂敢抗旨？只是这一路山高水远，诸位还要辛苦了。”

为首的锦衣卫并没有因为他的配合而放松警惕。

他见过太多狡猾的罪犯，有人在被捕时痛哭流涕，有人破口大骂，也有人一言不发，可像许成这样，明明已经被朝廷以谋逆嫌疑缉拿，却依旧神色自若，甚至主动与他们寒暄的，倒是不多。

锦衣卫校尉上前，将许成身上的随身物件逐一收走，又命人封存宅院中的账册与文书，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将一个小小的纸条顺手放入许成腰间。

许成始终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下台阶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自己经营多年的宅院。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押解自己的锦衣卫，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诸位，我倒是想问一句。”

许成轻轻晃了晃腕上的锁链，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你们信不信，不出三个月，你们就要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