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忆少年

耶律林珍领兵攻打凤凰山，意在获得熙宗的信任，不料熙宗却派来监军，很显然朝廷对这些降将还是有所提防。

此刻，耶律林珍独坐中军帐，脑海中没有思考如何对敌，而是回想着自己这些年的过往。

虽然他也曾风光一时，可是作为一名背叛者，背后的辛酸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论他在金国取得什么样的功勋或地位，都无法抹去他叛国投敌的人生污点，永远无法抹去！

正这时，帐外走进一个契丹族姑娘。

见那佳人，二八年华，身材高挑，柳眉杏眼，唇红齿白，腰挎弯刀，真个是巾帼红颜多娇媚，谁人能比黄花艳？

来人乃是耶律林珍的独女，耶律芙蓉。

这个女子可不光是长得标致，更是个有真本事的，手中的九节钢鞭出神入化，十分了得。从小她便在军营长大，做事雷厉风行，如今已是父亲的好帮手。

耶律芙蓉进帐道：“爹爹，各部人马均已到齐，眼下都安营休整。”见她英姿飒爽的样子，确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耶律林珍满意的点了点头，女儿如今已然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最为信任的人，他很是欣慰。

“芙蓉，你且随为父往凤凰山方向，寻一隐蔽之处，以观敌情。”耶律林珍道。

耶律芙蓉却道：“不劳爹爹，女儿已探明凤凰山外围之防御状况。”

“哦？”耶律林珍大喜，赞道：“好女儿，快与爹说来听听！”

耶律芙蓉道：“我大军未到之时，女儿便命人先行赶到，并在凤凰山周围仔细观察。这座凤凰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山寨依山而建，据险而守，自山门到顶殿层层布防，戒备森严。我大军若要强攻，只怕一时难下，伤亡太大。”

耶律林珍沉思片刻，说道：“这个陆文龙，不，那时候应该叫乌赫龙殿下，少年成名，随四狼主西征之时，一双神枪，无人能敌，爹第一次见他便断定此人前途不可限量！只是没想到……唉……”

耶律林珍感叹物是人非。

耶律芙蓉也默默低下了头。

“芙蓉，你还记得他吗？”耶律林珍问道。

父亲的问话不禁让耶律芙蓉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那时正值陆文龙刚刚从军，随父王完颜兀术奉命剿灭辽国残存的抵抗力量。由于耶律林珍是辽国降将，对辽国地理位置和辽军的作战方式比较了解，因此兀术便将耶律林珍招至麾下效力。耶律林珍也是竭力表现，为平乱大功。大军得胜凯旋，兀术率领耶律林珍等有功之将回大都受封。这期间，耶律林珍一直留在大都，而耶律芙蓉也是在那个时候结识了琼芳、金弹子和银铃子，当然还有陆文龙。

他们这几个少年常在一起玩耍，而陆文龙等人并没有看不起耶律父女，反而对耶律芙蓉照顾有加，令芙蓉心下感动。这几个人年龄相仿，脾气相投，整日在一起，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后来，耶律林珍受封辽王，回西部驻守，耶律芙蓉和琼芳、银铃子也是依依不舍，此后他们也时常会有书信来往，足见情意颇深。

只是，如今已物是人非。

耶律芙蓉想到当年的五个人中，金弹子战死沙场，琼芳也已不在人世，父兄早亡的银铃子日子自然不好过，而陆文龙如今叛金投宋，成了她的敌人，想着想着，已是泪流满面。

平日里耶律芙蓉甚至不敢去想这些悲伤的事，可如今凤凰山近在眼前，儿时的玩伴就要直面于两军阵前，也能不令人唏嘘。

……

此刻不止是耶律芙蓉一个人难受，在凤凰山的后山山坡，有一个人也同样感慨万千。

陆文龙看着面前琼芳的墓碑，回想起自己在大都的生活，同金弹子一起习武的日子，与琼芳出双入对的情景，还有和金弹子、银铃子、耶律芙蓉、琼芳，大家快乐玩耍的时光。

陆文龙回忆着自己的少年时代，那无忧无虑，天真快乐的生活，对他的成长至关重要，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使得陆文龙拥有着强大的内心和坚毅的信念。想着想着，陆文龙越发的沉浸其中，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再回到过去，回到那个他曾视为家乡的国度，回到那些玩伴挚友的中间，再重温那段已不可能回去的美好往事。

“芳儿，明日即将迎来一场大战，你要保佑我军旗开得胜！”陆文龙默默说道。

上次决战朱仙镇，在破金龙绞尾阵的前夜，陆文龙也是来过琼芳的墓前，今次又是一样，似乎是一种乞请，更像是一种寄托。他是多么希望每次上阵厮杀，都有她为自己摇旗呐喊，他凯旋归来，她与自己同领荣耀，他解甲归田，她和自己共享天伦。

可是，陆文龙很清楚，这一切已经再不可能发生了，因为那朵美丽的冰菊花就凋落在他的眼前。他是多想履行少年时在金水河畔对她的誓言，可眼前的墓碑似乎在警醒他现实的残酷。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看时正是韩秀君，她手中捧着一束鲜花。

韩秀君来到近前，将鲜花放在碑前，又恭敬的鞠了躬。

“秀君，你有心了。”陆文龙道。

“我与郡主虽有冲突，可也知她是重情之人，能为你牺牲，我自当敬她。”

韩秀君知道琼芳在陆文龙心中的份量，但她没有丝毫妒忌，毕竟能为了爱人舍弃生命，单是这一点，足以令人敬畏。

韩秀君附身对着墓碑说道：“我本应早来的，论年齿你当叫我一声姐姐，以后我便叫你芳儿妹妹。”

陆文龙看着韩秀君。

“说到底，你我姐妹终是一家人……”韩秀君有些哽咽。

一家人……

陆文龙默默的点了点头，韩秀君的言语令他感动。

“芳儿妹妹，你可要保佑你的龙哥哥平安，也要保佑我们挫败强敌。”韩秀君道。

陆文龙此刻暗下决心：不论对手是谁，他一定要击败来犯之敌，他要守护祖国的疆土，保护这里的百姓，还有身边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