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黎明前的光

陈家树看着李云龙那双写满紧张的眼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陈家树深吸一口气，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稳。

“关闭泄洪闸！”

“开引水闸！”

“启动机组！”

命令下达。

不久，大坝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厚重的钢铁闸门缓缓关闭的声音，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合上了它的嘴。

奔腾的野马河水被拦腰截断，开始在坝前汇聚，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紧接着，另一侧的引水闸轰然开启！

被压抑了许久的河水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条愤怒的水龙，咆哮着冲入幽深的引水涵洞，狠狠地撞向那静静蛰伏的水轮机涡轮！

“嗡——”

整个大地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厂房里，刘师傅死死地握着控制杆，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巨大震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水轮机开始转动，从缓慢的呻吟，到逐渐加速的轰鸣，最终化为一种高亢而连续的啸叫！

与水轮机同轴连接的发电机，也随之发出了欢快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厂房墙壁上那块巨大的电压表上。

那根黑色的指针，开始颤抖。

它像一个刚刚睡醒的婴儿，迟疑地、试探性地，离开了“0”的刻度。

然后，它缓缓地，却坚定地，开始向上攀爬！

五十伏！

一百伏！

一百五十伏！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根指针，被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远处兵工厂的仓库窗口，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人群开始出现一丝轻微的骚动。

“怎么没亮啊？”

“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在人群中扩散开来，啃噬着人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窗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娘的！”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着陈家树吼道，“怎么回事！是不是那玩意儿罢工了？”

赵刚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只有陈家树，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山。

“别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边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电流从厂房送到仓库，需要时间。电压稳定下来，也需要时间。”

他的镇定，像一颗定心丸，勉强压住了李云龙即将爆发的怒火。

可等待，依旧是那么的煎熬。

就在人群的骚动即将无法抑制，就在李云龙准备冲到厂房去骂娘的时候——

“看！！”

一个眼尖的战士，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他的手指首首地指向远方那个黑色的窗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在那个漆黑的窗口里，那盏悬挂着的、小小的钨丝灯泡，它的灯丝，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暗红色光芒！

很暗。

很微弱。

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整个山谷，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上千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停滞了。

天地间，只剩下大坝深处传来的、机器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眨眼，那点来之不易的光就会消失。

然而，它没有消失！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那点暗红色的光，开始迅速地、不可阻挡地，变得明亮！

由暗红，变为橙黄！

由橙黄，变为刺眼的炽白！

“唰——！”

一瞬间，夺目的光芒从那个小小的窗口里猛地喷薄而出！

那光，像一把最锋利的剑，瞬间刺穿了笼罩赵家峪多年的黑暗！

那光，像温暖的手，抚摸过每一个人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庞！

那光，将大坝的轮廓、将人们脸上的泪痕、将远处飘扬的红旗，都照得一清二楚！

死寂。

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随即——

“嗷——！！！”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压抑了太久的狂喜嘶吼！

这声嘶吼，像一个信号！

下一秒，整个山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亮了——！！！”

“天亮了——！！！”

“喔喔喔——！！！”

人们疯狂地跳着、叫着、拥抱着身边每一个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战士们把军帽抛向空中，又被光芒照亮。

兵工厂的老师傅们，那些一辈子都在油灯下劳作的匠人，此刻全都跪倒在地，冲着那光亮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苏清和被服厂的女工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泪水在炽白的光芒下，像珍珠一样闪亮。

这是电。

这是科学。

这是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亲手创造出来的、属于自己的太阳！

李云龙呆呆地站在那里，张着大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那束光，又看看身边平静微笑的陈家树，巨大的狂喜和震撼，让他那颗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心脏，都差点停止了跳动。

突然，他怪叫一声，一把拦腰抱住身形比他单薄得多的陈家树，用尽全身力气，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

“哈哈哈！”

李云龙那雷鸣般的笑声，压过了所有人的欢呼。

“亮了！真他娘的亮了！！”

他把陈家树放在地上，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胜利的喜悦，像最烈的美酒，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

可李云龙的脑子，却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起来。

他咧着大嘴，那双在光芒下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家树，一个全新的、更加贪婪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先生！”

他一把抓住陈家树的胳膊，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猴急。

“咱有了这玩意儿，下一步，给咱弄个千里传音的玩意儿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