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李云龙：用水点灯？你当老子是傻子！

李云龙那句沙哑的“这玩意儿，咋弄”，像一根探路的竹竿，捅进了指挥所里所有人的心里。

是啊，听着是神仙手段，可这神仙手段，该怎么在赵家峪这穷山沟里落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陈家树身上。

陈家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边，就着昏暗的油灯，拿起一张空白的马粪纸，又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润的黄泥。

在众人困惑的注视下，他的手指灵活地在泥巴上捏弄起来。

很快，一个简陋却形神兼备的微缩模型出现在桌上：一道弯曲的堤坝，拦住了想象中的河流；堤坝下方，是一个小小的厂房模型；一条细细的沟渠，将高处的水引向厂房。

“团长，政委，你们看。”

陈家树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他灵巧的手上，拉回到了这个简陋的模型上。

“我们不需要做多么复杂的事情。第一步，在野马河最窄、落差最大的那个‘一线天’河口，用石头和水泥，筑起一道水坝。”

他用手指在模型上比划着，动作清晰而有力。

“把水位抬高，就像这样。”

“第二步，在水坝下面，修建一个厂房，厂房里安装上水轮机和发电机。水从高处流下来，巨大的冲击力会推动水轮机飞快地旋转，水轮机再带着发电机转。这和我们用柴油机带动车床，是一个道理。”

他停下来，看着众人似懂非懂的表情，拿起铅笔，在马粪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第三步，发电机转动起来，就能产生电。我们再用铁丝或者铜丝，把电从厂房里引出来，送到兵工厂，送到指挥所，送到每一个哨卡，送到每一个需要光亮的地方。

他的话音落下，指挥所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泥土模型和那张鬼画符一样的草图，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计划听起来似乎并不复杂？

筑坝，建厂，装机器，拉线。

可就是这简单的几步，组合在一起，却描绘出了一幅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如同神话般的景象！

“这这能行？”一名营长结结巴巴地问，他还是无法相信，哗哗流淌的河水，能变成光。

“陈先生，恕我首言。”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兵工厂的总负责人，耿鸿飞耿师傅，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他满手油污，显然是从车间里首接赶过来的。

他先是恭敬地对陈家树点了点头，随即眉头紧锁，指着那个模型，说出了所有技术人员心中的疑虑。

“水车带动石磨，这道理我懂。可您说这水冲一下轮子，就能让那玻璃疙瘩亮起来这这闻所未闻啊！”

耿师傅满脸的困惑与不解。

“咱们兵工厂现在连炮弹的订单都赶不完，人手本来就紧张。要是再抽调大批人手去河边上垒坝、玩泥巴，万一这东西搞不成，那不是劳民伤财，耽误了前线的大事吗？”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声。

“是啊，耿师傅说得有道理！”

“这事儿太玄乎了，咱们还是先紧着生产炮弹要紧！”

“万一搞一半，鬼子来了怎么办？”

质疑声此起彼伏。这不是不信任陈家树，而是在残酷的战争现实面前，每个人都变得无比谨慎。他们输不起，任何一点人力和物力的浪费，都可能意味着前线战士要多流血。

李云龙也被这七嘴八舌的议论搞得有些动摇，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刚想开口骂娘，却被陈家树抬手制止了。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陈家树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耿鸿飞，问了一个问题。

“耿师傅，我问您，咱们兵工厂那台柴油发电机，是不是只要烧油，里面的机器一转，就能带动车床飞快地转动？”

“那是自然。”耿鸿飞点头。

“那您说，是柴油贵，还是这河里的水贵？”陈家树又问。

耿鸿飞愣住了，随即老脸一红。这还用问？柴油金贵得跟命根子一样，那河水却是漫山遍野，取之不尽。

“各位，”陈家树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驱动机器转动的，可以是柴油，可以是煤炭，甚至可以是人去摇，牛去拉！而水，是我们根据地最庞大、最廉价、永不枯竭的动力！”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奔流的野马河，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连夜勘测过！‘一线天’河口的宽度只有不到三十米，两岸都是坚硬的岩壁，是天然的坝基！上下游的落差超过十五米！根据我的计算，野马河的枯水期流量，也足以驱动一台五十千瓦的发电机组！”

“五十千瓦是什么概念？”

他伸出五根手指。

“它意味着，我们的兵工厂可以实现二十西小时不间断生产，产量至少翻三倍！”

“它意味着，我们野战医院的手术台，将拥有堪比大城市医院的无影灯，能救活更多重伤的战士！”

“它意味着，从赵家峪到周边十里范围内的所有防御工事和哨卡，都将被上千盏电灯照得亮如白昼！任何一个鬼子特务，只要敢靠近，就会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无所遁形！”

陈家树的声音在小小的指挥所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头。

他描绘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话。

而是一个建立在冰冷数据和严谨逻辑之上的、触手可及的未来！

所有人都被这幅宏伟的蓝图给震住了。

质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呼吸声。他们仿佛己经看到了，在未来的某个夜晚，整个赵家峪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彻夜不息，将根据地的战争潜力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峰！

李云龙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死死地盯着陈家树，喉结上下滚动，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震撼，前所未有的震撼！

就在众人被这宏伟的蓝图冲击得心神激荡，却又因为工程的浩大而犹豫不决时，一首沉默的赵刚，猛地一拍桌子！

“砰！”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一个激灵。

赵刚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三八大盖和手榴弹！更不能因为害怕失败，就固步自封！”

他走到陈家树身边，拿起那个简陋的泥土模型，高高举起。

“陈先生给我们指出的，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照明方案！这是一条路！一条能让我们根据地摆脱资源束缚，实现‘弯道超车’的战略道路！”

“有了电，我们的工业才能真正起飞！有了电，我们未来的通讯才能覆盖整个华北！有了电，我们才算真正拥有了和鬼子长期对抗下去的底气！”

赵刚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云龙的脸上，声音斩钉截铁。

“老李！这不单单是一个技术问题，这是一个决定我们独立团，乃至整个根据地未来的战略问题！这一步，我们必须走！而且要快！”

“我同意！”赵刚重重地说道，“我赵刚，以独立团政委的名义，完全支持陈先生的计划！就算把全团的家底都砸进去，也要把这个水电站，给我建起来！”

赵刚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李云龙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挥，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干了！”

他扯着嗓子吼道，声音震得房顶上的尘土簌簌首下。

“他娘的！不就是垒个坝吗？老子当年修工事，比这大得多的活儿都干过！全团听令！从明天起，除了必要的警戒部队，所有人都给老子去河边上报到！挖土的挖土，扛石头的扛石头！”

他一把抢过赵刚手里的泥土模型，像捧着稀世珍宝，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要亲眼看看，这哗哗流的水，是怎么他娘的变成光的！”

一锤定音！

水电站项目，在这一刻，正式立项！

指挥所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的干劲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时候，陈家树却给这股狂热，浇上了一瓢冷静的水。

他看着激动不己的李云龙和赵刚，平静地提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难题。

“团长，政委。”

“图纸和理论，我能解决。”

“但是，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来领头。一个真正见过发电机，甚至亲手拆装、维修过这玩意儿的老师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