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松本英寿的震惊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特高课。

办公室里，死一样寂静。

一盏绿色的银行台灯，投下一片孤零零的光晕，照亮了办公桌上摊开的一份文件。

松本英寿端坐在桌后，背脊挺得像一根标尺。

他面前，一杯刚刚沏好的宇治玉露，正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清冽。

他没有碰那杯茶。

他的目光，凝聚在那份战败报告上，标题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

《关于第九旅团所属加强联队及配属重炮大队，在“野狼谷”地区玉碎之详细经过》。

“玉碎。”

松本英寿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了这个词。

一个加强联队，西千多名帝国勇士，外加一个装备了九二式重炮的大队，在短短半天之内，从华北的作战序列上，被彻底抹去。

指挥官无能？

遭遇了八路军主力的伏击？

松本英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笃、笃”声。

他将报告翻到了下一页，上面是幸存者的口述记录。

“天罚是天罚”

“天上降下了十几颗燃烧的星星，带着长长的尾巴”

“不是炮弹，是魔鬼的哭嚎，整个阵地，瞬间就变成了火海”

这些文字，充满了战败者的歇斯底里和愚昧的迷信。

松本英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情报部门连夜冲洗出来的，由侦察机航拍的战场照片。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炮兵阵地的照片上时。

“笃。”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第一次，停住了。

照片上，己经不存在什么阵地。

那片山谷，像被一群来自外太空的巨兽，用爪子狠狠地犁了一遍。

十几个巨大的、边缘焦黑的圆形弹坑，彼此交错，覆盖了整个区域。

没有任何一个弹坑是孤立的。

它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天而降，形成了一张无法躲避的，死亡的蛛网。

松本英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放大镜，仔细地审视着那些弹坑的细节。

没有炮弹落地的弹道痕迹。

爆炸的中心点，呈现出一种恐怖的、向外均匀扩散的毁灭形态。

这不是炮击。

帝国陆军装备的任何一种火炮，都造不成这种效果。

苏联人的重炮？

不，苏联人的炮击是弹幕，是线性推进，而不是这种如同神明挥洒下的，精准而密集的“点”。

“课长。”

一名穿着笔挺军装的副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份新的电报，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刚刚收到的，关于幸存者的交叉审讯记录。”

松本英寿没有看他，只是拿起那份电报。

上面的描述，更加具体，也更加荒诞。

“一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目标在空中燃烧，如同流星”

“攻击来自五公里之外，分两轮进行，间隔不超过十分钟”

松本英寿缓缓地放下了电报。

他闭上眼睛，整个战场，在他那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大脑中，开始进行三维重建。

尖锐的呼啸声持续的燃烧多点同时着弹

一个他只在欧洲战场的绝密情报中，看到过的词，猛地从他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火箭。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刚开刃的手术刀。

他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华北军用地图前，拿起红色的铅笔，在晋西北那片区域，找到了“独立团”的驻地。

之前的盘尼西林。

之后威力堪比军用炸药的“土制手榴弹”。

还有这一次，这种只存在于帝国最高级情报档案中的，多管火箭发射装置。

所有的线索，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最终都汇集到了一个点上。

李云龙。

不。

是李云龙背后的那个，神秘的“高人”。

“副官。”松本英寿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哈伊！”

“把我们所有关于德国‘nebelwerfer’的情报，全部调出来。”

副官愣了一下。

“烟雾发射器？课长，那不是德军的化学战武器吗？”

松本英寿转过身，看着他，那眼神让副官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化学战？”

松本英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我们的对手，己经把它变成了‘战争之神’。”

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独立团”的位置上，画了一个重重的，血红色的圆圈。

这个圈，比旁边任何一个代表八路军主力师的符号，都要大，都要醒目。

“命令情报一课，改变工作重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现在起，放弃对八路军总部的渗透计划。”

“集中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独立团兵工厂里，那个能造出盘尼西林，能造出火箭炮的人，到底是谁！”

副官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放弃对八路军总部的渗透？那可是他们经营了数年的核心任务！

“课长，这”

“执行命令！”

松本英寿打断了他，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一个只会躲在山沟里开会的指挥部，和一只能在三天之内，凭空造出‘喀秋莎’的手，哪一个对帝国的威胁更大？”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圆圈，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狂热。

“这个人，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人员。”

“他正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试图改变这场战争的基本形态。”

松本英寿拿起那杯己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他不是一个技师。”

“他是一个‘文明’的播种者。”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找出来。”

松本英寿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为他的命令，画上了一个句号。

“或者毁灭他！”

独立团，指挥部。

胜利的狂欢，己经渐渐平息。

赵刚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果报告，脸上的喜悦，却被一丝凝重所取代。

陈家树正在一张缴获来的日军军用地图上，用铅笔和圆规，计算着什么。

“先生。”

赵刚走了过来，将一份清单放在他面前。

“这是这次战斗，我们自身的消耗。”

陈家树抬起头，看了一眼。

清单上，最触目惊心的，不是人员伤亡，而是两行物资统计。

“火箭弹，消耗三十二枚。”

“汽油，消耗约一百五十升。”

赵刚的手指，在那行“汽油”的数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我们缴获的那几桶油，己经见底了。”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胜利的余温。

“‘云龙号’虽然威力巨大，但它现在有两个致命的弱点。”

“第一，它跑不快。卡车在山地上的行进速度，比骡子快不了多少。”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赵刚看着陈家树，眼神严肃，“它是个活靶子。”

“这次我们能成功，是因为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下一次，只要鬼子的飞机飞临战场上空，我们这两台宝贝，连同上面的炮手，都会在第一时间，被炸成一堆废铁。”

“我们甚至，连躲进山沟里的机会都没有。”

赵刚的话，字字诛心。

这正是陈家树在战斗结束后，一首在思考的问题。

火箭炮，解决了“打得远”的问题。

但“跑得快”和“藏得好”，这两个现代炮兵的生命线，他们还远远没有触及。

李云龙那个夯货，只看到了炮弹落地时的痛快。

而赵刚，这位冷静的政委，却己经看到了悬在他们头顶的，那把来自天空的利剑。

陈家树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公路，陷入了沉思。

没有动力，就没有机动性。

没有机动性，所谓的炮兵优势，就是一句笑话。

看来，是时候把那个计划，提上日程了。

那个足以让整个根据地的工业水平，都发生一次质变的，疯狂的计划。

他需要一颗，真正属于自己的，“工业的心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