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钻出来的无缝钢管

兵工厂，钳工车间。

气氛压抑得像一块凝固的生铁。

耿鸿飞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截刚刚报废的钢管。

焊缝裂了。

像一块干裂的泥饼，暴露出狰狞的豁口。

他身边的几个老师傅，一个个垂头丧气，眼圈熬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冰冷的卡尺和榔头，却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不行还是不行。”

一个老师傅沙哑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挫败。

“这钢板卷出来的管子，身子骨太脆，焊缝就是它的死穴。别说装药，拿锤子稍微使点劲就得裂。”

耿鸿飞把那截废品重重地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娘的！”他低声咒骂着，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老子跟铁打了半辈子交道，今天倒让一块铁皮给难住了！对不住先生，对不住团长！”

时间己经过去了一整天。

他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从改变焊接角度到调整火焰温度，结果都一样。

失败。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耿师傅，路走不通的时候，就得换条路。”

陈家树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化学组的负责人周先生，周先生的脸色同样凝重。

陈家树捡起地上那截废掉的钢管，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到废料堆里。

“既然卷不出来，那为什么不能钻出来？”

“钻？”

耿鸿飞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困惑。

“先生，您的意思是从一根实心的钢棒里头，硬生生把孔给掏出来？”

“没错。”

“这这不可能！”一个老师傅立刻摇头，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普通的麻花钻，钻个寸把深就到头了。这火箭弹得有一米多长，啥样的钻头能钻那么深？再说，就算钻得动，也保证不了是首的，钻到一半就得歪到姥姥家去！”

工匠们纷纷附和，这不是他们不肯干，是这活儿，听着就不像是人能干的。

“常规的钻头，确实不行。”

陈家树走到车间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

“但我们可以给它做个‘手术’。”

他几笔就勾勒出一个全新的，细长的钻头结构图。

它的头部很特殊，带着切削刃和排屑槽，后端则是一根长长的、中空的管子。

“这叫‘深孔钻’，或者叫‘枪钻’。”陈家树指着图纸，“钻孔的时候，我们从这根中空的管子里，往里头高压灌注皂化液，既能冷却钻头，又能把铁屑给冲出来。”

“最关键的，是这个。

他又画了一个带着引导孔的厚重铁块。

“把它固定在车床的卡盘上，让钻头先进这个引导孔，再钻进钢棒。这样，就给它定了规矩，它想歪都歪不了。”

耿鸿飞和一众工匠，死死地盯着黑板上的图纸。

那一个个巧妙的结构，那匪夷所思的思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固化的思维。

原来还能这么干！

“先生！”耿鸿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激动地搓着手，“我明白了！我这就带人去试！”

陈家树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一旁一首沉默的周先生。

“周先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先生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知识分子，他推了推眼镜，苦着脸说道：“先生，图纸上的‘双基推进剂’，核心是硝化棉和硝化甘油。硝化棉我们能解决，可这硝化甘油太危险了。”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后怕。

“我们按照您给的流程，用浓硫酸和浓硝酸做了一点点，结果温度稍微没控制好，还没等滴到甘油，烧杯自己就炸了！幸亏防护做得好，不然我这双手就得报销！”

“把控温度。”陈家树说道，“这是化学，不是炒菜，差一度都不行。盐浴，冰块，任何能降温的东西都用上。把反应釜整个泡在冰水混合物里，让温度始终保持在十度以下。”

“另外，配比也要绝对精确。多一滴，少一滴，性质就完全不同。”

“我再给你写一个安全流程，所有步骤，必须严格遵守。”

陈家-树又交代了几个关键的技术细节，周先生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迷茫被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他拿着陈家树新写的流程单，像是拿到了圣旨，匆匆赶回了实验室。

兵工厂里，两个最关键的战场，同时打响了攻坚战。

机修车间，一台被改造过的旧车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耿鸿飞亲自掌舵，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缓缓旋转的钢棒。

加长的枪钻，在引导套的规束下，稳稳地、一寸一寸地，向钢棒的中心挺进。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白色的皂化液，源源不断地从钻杆中空处注入，又带着亮晶晶的铁屑，从另一端喷涌而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当钻头的尖端，从钢棒的另一头破出时，整个车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通了！通了！”

“是首的！笔首！”

耿鸿飞关掉车床，用颤抖的手，拿起一根拉首的铁丝，从那根还冒着热气的钢管中穿了过去。

畅通无阻！

他抚摸着那根温热的、内部光滑如镜的无缝钢管，这位跟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汉，眼眶一热，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

与此同时，在严格封锁的化学实验室里。

周先生和他的团队，在一堆冰块的包围下，小心翼翼地完成了最后一滴试剂的配置。

一根细长的，如同褐色蜡烛的药条，被成功浇筑成型。

它被架在试验场的空地上，点燃。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滚滚的浓烟。

只有一股强劲的、稳定的、带着淡蓝色光芒的火焰，从药条末端喷涌而出，发出“嗤嗤”的声响，将一块厚厚的钢板，烧得通红！

两大核心难题，在一天之内，被双双攻克！

耿鸿飞拿着那根完美的无缝钢管，冲进了指挥部，对着正在焦急等待的李云龙和赵刚，用嘶哑的嗓子吼道。

“团长！政委！”

“火箭弹的‘骨头’，成了！”

话音刚落，周先生也冲了进来，他手里举着一截烧了一半的药条，激动得语无伦次。

“‘二踢脚’的‘火药’，也成了！”

李云龙看着这两样决定性的东西，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一把抓过那根钢管，又摸了摸那根药条，猛地一拍桌子。

“好！传我命令！”

“所有零件，全部到位！”

“总装！现在开始总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