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下贱的东西（上）

镶白旗最精锐的巴牙喇营消失了，原来列阵的位置现在是个直径百步的结晶化凹坑，边缘处只剩下几具蜡烛般扭曲变形半熔化的铁甲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

烟尘彻底散尽，清军们终于看清了这个不速之客的面容。

二十出头的青年，俊美如谪仙，却带着天神般的威严。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的竖瞳像蛇一样冰冷，瞳孔深处跳动着不灭的火焰。

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无论是城墙上绝望的明军，还是正在烧杀抢掠的清军，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仰望着这个突然降临的存在。

阿巴泰颤抖的从地上爬起来，头盔歪斜，满脸尘土。他瞪大眼睛看着陨坑中央的白衣男子，喉咙发紧：“这……这是何方妖人？！“

小女孩呆呆地望着那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和那些恶魔不一样。

林神都缓缓环视四周，金色的竖瞳扫过燃烧的房屋，扫过挂在门框上的尸体，每看到一处惨状，他眼中的怒火就炽烈一分。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个被清军拎着的小女孩身上，那孩子脸上的泪痕混着母亲的血，幼小的瞳孔里凝固着超越年龄的恐惧。

“畜生……“林神都自言自语着，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方圆百丈内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空气，那个拎着小女孩的清军士兵突然僵住，吹拂而过的微风化作刀刃在士兵脖颈上划出一条血线。

头颅滚落时，小女孩被无形的力量托起，轻轻送到林神都怀中。他抹去孩子脸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睡吧。“林神都指尖在小女孩眉心一点，在羊符咒的影响下孩子立刻陷入安详的沉睡。他将孩子交给从废墟中爬出来的老妇人，转身时白衣下摆无风自动。

阿巴泰终于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陨坑中央的白衣男子，大脑疯狂运转着。作为努尔哈赤的第七子，他自幼熟读《三国演义》，知道诸葛亮能借东风、呼风唤雨，但那不过是说书人的夸张。

可眼前这个这个存在，却真实地展现出了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

“难不成是汉人神话中的神仙下凡？“阿巴泰心中惊疑，他想起军师曾说过，汉人信奉的神仙能移山填海。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阿巴泰坚信大清信奉的长生天才是真正的天神！这些南蛮子的神灵不过是虚妄的传说。

可眼前的事实无法否认，那白衣人从天而降，还没出手光凭出场的余波就灭了他数百精锐。

阿巴泰的视线扫过那些被汽化的镶白旗甲兵原先站立的位置，现在那里只剩下一滩滩沸腾的铁水，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

“贝勒爷……“副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阿巴泰这才发现，周围所有八旗将士都在看着他，那些曾经嗜血如狂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惧。

阿巴泰突然暴怒起来，他可是努尔哈赤的第七子！是大清国的饶余贝勒！怎能被区区妖术吓住？若今日退缩，消息传回盛京，他的那些政敌定会借题发挥，他在父汗灵前立下的灭明誓言岂不成笑谈？

况且这妖人刚才的态度来看明显是站在明狗那边的，若放任不管，此人必将成为大清入主中原的最大阻碍。

想到兄长皇太极筹划多年的入关大计可能毁于一旦，阿巴泰眼中凶光暴涨。不管他是妖是仙，既然出手杀我大清勇士，就是与大清为敌！

“装神弄鬼！“阿巴泰一把推开搀扶的亲兵，抹了把脸上的血：“哪来的妖道但敢杀我大清勇士？！全军听令！诛杀此妖人者，赏千金，擢升三级！“

“火铳手齐射！弓箭手覆盖！红衣大炮准备！给本贝勒把这妖人轰成齑粉！“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阿巴泰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就像小时候在长白山打猎遇到熊瞎子，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作凶狠地大声吆喝。

“喳！“军令如山，镶黄旗的火铳手条件反射般列阵。

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却连火绳都点不利索，有个年轻马甲的手抖得厉害，火药撒了一地。

“放！

“硝烟弥漫，上百颗铅弹呼啸而出。

阿巴泰瞪大眼睛，他要亲眼看着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被打成筛子。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百亿妖人连头也没回，所有铅弹在距离他十丈开外诡异地停住了，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如同被无形的蛛网黏住的蚊虫，随后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这不可能...“阿巴泰喉结滚动，却听见自己仍在嘶吼：“弓箭手！放箭！“

这次是上千支利箭遮天蔽日。可同样的景象再度上演，箭雨在白衣人十丈开外诡异地停滞，如同射进一团无形胶体，最终无力坠落，在那人脚边堆成一道黑色圆环。

阿巴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小时候听汉人奴隶讲的故事，说书人提到过什么“金刚不坏“的神通。

难道这妖人真有什么……不！绝不可能！

“红衣大炮！“阿巴泰大喊着：“给老子轰！“

这个距离，二十斤重的实心弹足以将城门楼轰塌，他不信什么妖术能抗住这等威力。

炮手颤抖着点燃引线，火绳“嗤嗤“燃烧的声音在此刻格外刺耳。阿巴泰死死盯着那个白衣身影，却见对方突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炮阵方向轻轻一握。

“轰隆隆——“

无形的伟力并发而出，大地突然像活物般扭曲撕裂，一道三丈宽的裂缝如巨蟒般窜向炮阵。红衣大炮的铸铁炮管在无形的伟力下像面条般扭曲变形，“吱嘎“的金属哀鸣声中，炮架炸成漫天木屑。

更恐怖的是站在旁边的炮手们，他们的身体像被无形大手攥住，突然在半空中爆成血雾！

“啊！！“一个炮手的右臂被生生扯下，断肢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啪“地砸在阿巴泰的镀金护心镜上。

他低头看去，一颗沾着脑浆的眼球正巧滚到他靴尖前，瞳孔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状态，直勾勾地“盯“着他。

“妖...妖法......“

阿巴泰惊恐踉跄后退，靴底不小心碾爆了那颗眼球，黏稠的玻璃体沾在鹿皮靴上。他胃部痉挛，早上喝的马奶酒混着胆汁涌上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