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果然是个小色胚

齐延昭顺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立着两位姑娘。一位约莫十三四岁，身着鲜艳的红色团花褙子，眉眼灵动，正是他见过的沈家表妹凝香。

而另一位……他的目光倏地定住，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牢牢锁在了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样式简洁却极衬气质的嫩黄色交领衣衫，乌发如云，肌肤胜雪。

眉眼间透着一种安静又疏离的气息，宛如初春枝头最娇嫩的那一抹新蕊。

孔若兰敏锐地感觉到一道格外专注甚至带着几分锐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她微微蹙眉。

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挪动了一下步子，下意识地朝表妹沈凝香的身后避了避，试图避开那直白的注视。

沈月瞧见齐延昭怔愣的模样，又看看两位表侄女，连忙笑着上前介绍道：

“延昭，延律，来，舅母给你们引见一下。这两位都是你们的表妹。

穿红衣裳的是你们沈家大舅家的凝香表妹，你们应是见过的。这位穿着鹅黄衫子的，是孔家的若兰表妹。”

她又轻轻拍了拍齐延律的肩膀，对两位姑娘笑道：“这是靖南王府的两位表哥，延昭，延律。

至于延昭怀里抱着的这个小黏人精嘛，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沈凝香和孔若兰闻言，齐齐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朝齐延昭兄弟二人行了一礼，轻声问好。

齐延律赶忙像个小大人似的拱手还礼。

齐延昭双手正被妹妹占着，无法回礼，只得无奈地对着两位表妹歉然一笑，

“二位表妹莫要见怪，实在是我家这小妹年纪小，格外黏人。”

“不怪，不怪！”

不等两位表妹回应，性急的陈然然又跳了出来，嚷嚷道，“咱们赶紧出发吧！再磨蹭下去，赶到庄子上天都黑透了！”

她心里还惦记着去桃林里摘些新鲜桃子呢。

沈月被女儿逗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偏就你是个急脾气，一刻也等不得！”

众人说笑着纷纷登上马车。

齐延昭本想将怀里的“小包袱”暂时交给沈月，奈何齐延和两只小胳膊箍得死紧，小脑袋埋在他颈窝，哼唧着就是不松手。

他无法，只得抱着妹妹走向弟弟齐延律所乘的那辆马车。

正要爬上自家马车的陈然然瞥见，眼睛一转，扬声喊道：“大表哥！要不然把和和抱来我们车上？我们帮你哄哄！”

齐延昭眼睛一亮，那辆车上都是女孩子，或许是个方法，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朝后面车厢走去。

他刚靠过去，齐延和似乎立刻感知到了他们的意思，立

刻在他怀里剧烈地扭动起来，活像个小麻花，嘴里发出不满的呜咽声，根本不让陈然然碰。

陈然然见状，无奈地摊手：“得，我也没辙了，帮不了你啦大表哥。”

说完，她率先利落地爬进了马车。沈凝香也温温柔柔地跟着上去了。

走在最后的孔若兰经过齐延昭身边时，一直扭动哭闹的齐延和却忽然停了下来，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盯着孔若兰看了片刻。

忽然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漂漂！”

这声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孔若兰上车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迟疑了一下，转过身，对着那个粉雕玉琢却哭得鼻头红红的小娃娃，试探性地伸出手：“和和，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坐马车呀？”

齐延和看看哥哥，又看看孔若兰那双白皙纤柔的手，小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

她歪着头思索了片刻，竟破天荒地松开了紧紧环着哥哥脖子的手，小小的身子朝着孔若兰的方向倾斜过去。

“呀！若兰姐姐你好厉害！”

已经坐在车里的陈然然看到小魔王居然肯让别人抱，不由得惊奇道，“这小家伙可是出了名的难哄呢！”

齐延和坐在孔若兰的怀里，似乎听懂了夸奖，抬起小脑袋，无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漂漂！”

陈然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胖乎乎的脸颊，哈哈笑道：“原来是个小色胚，小小年纪就知道找漂亮的姐姐抱！”

“然然！胡说什么呢！”沈凝香轻嗔着拍了下她的手背。

陈然然不服气地正要反驳，忽然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掀开车帘朝外一看——果然，齐延昭还站在原地。

她促狭地翻了个白眼，扬声调侃：“大表哥！和和交给我们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呀？”

齐延昭这才像是猛然回神，略显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没有不放心。那……就有劳几位表妹多费心了。”

车队戌时初抵达山水荷塘。得到消息的刘老管事早已带着儿孙和几个下人，恭敬地等候在别庄大门外。

齐延昭跳下马，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正颤巍巍下跪行礼的老管事：“您老人家怎么又亲自出来了？早说了，不必如此多礼。”

刘老管事虽然年事已高，早已将庄子的事务交给了儿子打理，但每次主家来人，只要他还能走动，必定要亲自出来迎候。

他执着地说道：“少爷和夫人小姐难得过来，老朽怎能不出来拜见？”

齐延昭扶着他，语气诚恳：“您为这山水荷塘操劳了大半辈子，是咱们家的功臣。咱们自己人，不讲这些虚礼，您老身体康健最要紧。”

如今的山

水荷塘早已不是当初模样了。

经过整合扩建，这里不再大面积种植粮食，而是划分成不同的区域，栽种了桃、梨、杏等多种果树以及各类观赏花木，景致比以往更加优美宜人。

园内几步一景，即便夜晚也别有韵味。

食宿条件大为改善，吸引了不少游人夜间留宿于此。

为此，庄子上特意招募了一些从军营退下来的伤残兵士负责维护秩序。

这些人在此安定下来，娶妻生子，久而久之，竟依着小河渐渐形成了一个热闹的小村落。

陈瑶并不限制他们，河岸边常有村中妇人摆些小摊，卖些自家产的瓜果、绣品或小吃，渐渐也聚拢了不少人气。

天色已晚，再去桃林摘桃子的计划自然落了空。

一行人舟车劳顿，用了些庄子里准备的清淡可口的晚膳后，便各自准备歇下。

谁知这时又出了新的状况——齐延和再次发挥了她的“黏人”功力，这次黏上的对象换成了孔若兰。

小家伙死死抱着孔若兰的腿，谁想来抱她走，她就瘪嘴欲哭，连最依赖的齐延昭此刻也不顶用了。

孔若兰看着小家伙哭得红通通的鼻头和水汪汪的大眼睛，心下微软，抬头对沈月提议道：“姨母，要不……今晚就让和和随我睡吧？”

沈月连忙摆手：“那怎么行！你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哪里会照看孩子？何况……”

她话未说尽，齐延和身份金贵，怎能轻易交给旁人照顾。

孔若兰柔声道：“有乳母在，应当无碍吧？”

依她平日谨慎的性子，是断不会接下这苦差事的。

可眼前这小丫头实在惹人怜爱，叫她不忍心见那眼泪汪汪的模样。

不等沈月再次拒绝，齐延昭竟抢先开口应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有劳若兰表妹了。”

他看向孔若兰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我会让丫鬟婆子在门外守着，若和和夜里哭闹不止，表妹无需勉强，随时让她们抱出来便是。”

是夜，月华如水。

齐延昭洗漱完毕，散着一头墨黑的长发，随意地斜倚在床榻上。

手中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把玉骨扇，目光却并无焦点。

白日里的那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尤其是那张安静清丽的面容，那双偶尔抬起的、仿佛含着淡淡水光的眸子……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又想起自家小妹那“认准了就不撒手”的劲头，以及那两声石破天惊的“漂漂”。

他终是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轻声自语道：“果然是个小色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