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请嗣皇帝移驾

为什么？

韩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韩毅，嫡长子，母族虽不显赫，但占着一个“嫡”字，在注重法统的士大夫中声望不低。

韩彪，二皇子，母妃乃是开国功勋之后，岳丈更是手握京畿兵权的宿将。

还有那位皇叔韩风，先帝胞弟，在宗室中一呼百应。

这三个人，无论从家世、能力还是声望来看，都是一等一的强援。

他们仅仅是想遵循祖制，留在京城为先帝督造陵寝，尽一份孝心，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可三宫太后，就因为这么一个“请求”，便直接削了他们的王爵，夺了他们的封地，还将韩风软禁于府邸！

这反应，太过了！

韩川的脑中思绪电转，无数种可能被他建立，又被他瞬间推翻。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三宫太后真正的利益点在哪里。

而且，这种雷霆手段，固然震慑了朝野，但也等于将三股强大的势力彻底推到了对立面，树敌太快，太不理智。

除非……她们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

“吱呀——砰！”

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股寒风裹挟着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韩川眼皮一抬，锐利的目光射向门口。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赵德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竟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焦急。

他甚至顾不上礼仪，一个箭步冲到韩川面前。

“嗣皇帝！快！请速速移驾！”

韩川眉峰一挑，并未起身。

这老狐狸，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依旧平静。

“赵总管，何事如此惊慌？”

话音刚落，他鼻翼微微一动，一股极淡，却异常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门外的寒风钻入了他的鼻腔。

是桐油混合着木料燃烧的味道！

一瞬间，韩川什么都明白了。

赵德声音颤抖，“诰天殿西偏殿走水了，请嗣皇帝速速移驾！”

他话音未落，身后跟着冲进来的内侍首领柳秦等人，“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额头叩得地板砰砰作响。

“请嗣皇帝移驾！”

数十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带着哭腔，在这空旷的殿宇内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几乎在同一时间，殿外传来了更加嘈杂的呼喊声。

“走水了！快救火！”

“取水！快！保护陛下！”

金铁交击声，木桶倾倒声，人们惊惶的叫喊声，乱成了一锅粥。

韩川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在了一起。

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他这个“嗣皇帝”入住之后烧？

这把火，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是想烧死他，还是……另有所图？

“嗣皇帝！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德见韩川还在思索，急得满头大汗，几乎是要上手来拉他。

韩川终于站起身，在一众内侍、宫女的簇拥下，快步向殿外走去。

柳秦、赵德一左一右，将他护在最中间，其余的太监宫女们则自发地围成了一个人墙，将他与外界的混乱隔离开来。

看着这些不久前还对他冷眼旁观，此刻却一个个“忠心护主”、“奋不顾身”的面孔，韩川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中却泛起冰冷的笑意。

好一出“忠心护主”的大戏！

只是不知道，这台上的演员里，有几个是真心，又有几个是鬼？

他没有放松警惕，眼角的余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人赶紧过来护驾！”

柳秦那尖细的嗓音此刻变得异常高亢狠厉。

这声嘶吼，让周围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微妙的杀气。

不远处，一名身着禁军校尉服饰的将领正要带人冲上前护驾，却被身旁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宦官死死拉住。

是赵辉，还有他的儿子赵宾。

韩川的目光一凝。

他清楚地看到，那个叫赵宾的黄口小儿，一边拉着他父亲的衣袖，一边用另一只手隐蔽地朝火光的方向，飞快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是……更大了！

赵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冲向前的脚步也硬生生顿住了。

韩川心头一动，顺着赵宾暗示的方向，猛地抬头望去。

这一眼，即便是他两世为人，心性早已坚如磐石，瞳孔也不由得骤然一缩！

只见不远处的西偏殿，哪里还只是“走水”？

暗红色的火舌疯狂地舔舐着雕梁画栋，发出“噼啪”的爆响，飞檐斗拱在烈火中扭曲、坍塌，火星如漫天飞蝗般四散溅射。

一个时辰后，大火终于被扑灭。

诰天殿的西偏殿，已然化作一片焦黑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烟火与焦油混合的怪味，挥之不去。

禁军封锁了现场，宫人们战战兢兢地收拾着残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惶恐。

这把火，烧掉了殿宇，也烧光了许多人心中最后的安稳。

而此刻，被“护送”至藏书阁暂歇的韩川，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沉香木书架，那微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赵德刚刚已经来禀报过，三宫太后听闻火情“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整个皇城都已戒严，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那老太监说这话时，偷偷觑着他的脸色，似乎想从中看出几分惊恐或不安。

可惜，他只看到了平静。

韩川心头甚至升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烧得好！

烧得妙！

自穿越而来，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之下。

他迫切地想要了解这个名为“大梁”的王朝，了解它的历史、它的制度、它的风土人情，可他不敢。

一个十岁的孩童，若表现出对典籍史书超乎寻常的热情，只会引来三宫太后更深的忌惮与怀疑。

现在，一场大火，一个“受惊”的嗣皇帝，一个“安全”的藏书阁，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不知嗣皇帝，想看些什么书？”

一个苍老而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书阁内响起。

韩川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