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术论

“今晚来的刺客……还记得那次在通河驿，我们是不是捡到了一枚特殊的暗器？我好像让你收起来了。”

“这个？”

那克苏在身上一摸，就将那枚好似“铁蒺藜”一样的暗器拿了出来。

杨毅将它往银锭上一对照，几乎是完全符合的，也就是说，八年前从库房中盗走千万白银的贼匪，很可能与通河驿刺杀他的，是同一批人，而且这个人里，有一个是跟在尚文芳的身边。

有些线索触类旁通，好像迷雾消散开去，一切便豁然开朗。

“尚文芳什么时候到的皇都？既然是花魁的有力竞争者，说明上一届花魁，她还没有出现，至少是三年前？那她现在为什么现在出现了，这些人已经准备充分，要从暗中浮出水面了吗？”

“那么今晚出现的这些刺客，会是跟尚文芳他们一伙儿的吗？最近得罪的人可不少，很难说是哪一方的，潘相指派？勋贵养得死士？还是德隆钱坊的背后势力？一切皆有可能啊！”

想起尚文芳的“天邪八音”，杨毅便觉得头大，上一次如果不是运气好，在意识海中，由阎魔出面震慑了对方，很可能就死在当场了，那过两日的宴请，就不是一场普通宴请了，说不好就是一场鸿门宴。

这几具尸体，杨毅并没有隐瞒处理，他通知了巡守的禁军，让他们将尸体带走查验，但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些人身上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记号，毒药巫术也将他们的修炼痕迹全部抹除，面容肿胀看不出模样，即使开膛验尸，内里也只会是一团腐臭的脓水。”

杨毅有点头疼，他向来信奉低调做人，高调行事，可在皇都中没多久，就感觉一身俗事，分身乏术了。

“张睢去哪儿了？”

“铸剑。”

杨毅这才想起来，因为急于获取那把修行的重剑，他让张睢去冯铁匠那里帮忙了。

“去把他喊回来，这几日先不要外出，留在自在居，至少还有余大师他们看护安全。”

因为出现了两名武道大师级的刺杀者，让杨毅一下子就想起了睢县之行，如果不是有曹邵英送给他的一把怀刀护身，他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等杨毅找回张睢一起回到西厢侧房时，已经过了大半夜，忙活了一天，各自休息去了，杨毅也不知是心中有事，还是修炼精神系内功所至，只是睡了小半个时辰便醒过来。

张睢累了一天，还在微微鼾声中沉睡，那克苏则是躺在房梁上休息。

杨毅左右无事，便想起那件“法相雏形·蜂鸟”，他如今已经达到了先天境，正是可以一窥此物的奥妙。

杨毅从须弥戒环中取出它，从表面上看去，这不过是一只蓝色蜂鸟的尸体，但只有真正触摸它，才能感受到隐藏在这具尸体中细密的真罡。

杨毅心神沉入其中，逐渐的忘却物外，再次睁眼之时，又来到了意识海中。

他很快意识到，这并非是自己体内，阎魔所在的那具意识海，这处空间看似无垠，实则非常有限，只有五六平米的方寸之地处于云雾之中，其余地方触摸出去，他凝聚的意念身躯就会消失，重新回到云雾中，又会恢复过来。

“这……莫非是这只蜂鸟生前的意识海？所谓万物皆有灵，并非是人类才可以修行，尽管已经死亡，但是在曹公的手段之下，这只蜂鸟又并非完全死亡，保留了真性灵识，并非一般的尸体躯壳，所以才会有这方寸灵台？”

杨毅一边猜测着，一边在这五六平米的意识海中走动，人类的见识广博，精神浩瀚，所以凝聚的意识海虽有大小不同，可只要有充足的想象力，就可以无边无际，但一只小小的蜂鸟却做不到，或许这方寸之地，已经是它可以想象出最“大”的世界了。

“嗡嗡……”

杨毅的耳廓耸动，隐约听见振翅之音，寻声而去，便见一只蓝色身影在云雾之中穿梭，速度飞快，凝神看去时，它正好悬停于空中，正是那只应该已经死亡的蜂鸟。

只见这半个拳头大小的蜂鸟全身流转着来自曹邵英的真罡之力，使得身上闪烁着如同金属一般的蓝色流光，它双眼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白色，但一股恐怖的锋锐之气自它身后凝聚。

“那是？飞刀！”

杨毅隐约从这蜂鸟身后看到一把好似飞刀般器具的影子，恰在这时，那蜂鸟忽然一动，整个身体化作一柄锋锐的流光飞刀，直接穿过杨毅的眉心，那情形就如同他当初击杀“仓山七宿·崔浩”一样。

“啊！”

杨毅忽然睁眼，这才发现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之中，整个人口干舌燥，背后冷汗津津，眉心更是隐隐作痛，他伸手一摸，发现似乎有所破损，居然摸出了一丝血迹来。

“居然能够穿透虚幻影响到现实，这就是神意境的手段吗？”

“飞斩流光刀，不愧是曹公的绝技！”

杨毅叹了口气，在蜂鸟的意识海中，他不但内力全复，更是目前的巅峰状态，但依然接不下这件“法相雏形·蜂鸟”的随意一击。

这还只是半步神意的真罡凝聚之体，杨毅深切感受到境界与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但他这番也并非全无所获，至少知道了曹邵英的一些武学奥义。

就在飞刀穿过他眉心的那一刻，一些用刀的感悟以及这门武学的些微门道都好像自他脑中生长出来一般，就如同他原本就应该知道，只是忘记了，受到这一吓，便全数记起来。

“这就是神意宗师‘借物传神’的本事？可惜我与它并不契合，就算再怎么用心，也练不成这门武学，看来是曹公特意要传授给张睢的。”

这种“借物传神”的法门，就像是一个公开的储物柜，谁都能去掏一把，可主人已经设定好了标识，标识不对的人去捞，便会遭到反噬，只有标识对的人去捞，才会尽数得到真意。

杨毅触发“法相雏形”遭到反扑，却也只是皮毛之伤，算是一种警告，可如果他实力强大，强行镇压此物，也并非不能完全获取，只是此时做不到罢了。

张睢也只是刚刚达到先天境，不过他的修为是速成的，没有那种深沉的积累，贸然使用这件东西，很可能会对精神识念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杨毅便决定暂时还是先由自己保管一下，等过段时间再交给张睢。

“叮叮当当……”

西北角这波人杨毅自然认得，端坐其中的便是余白秋，杜芸夕被他牵在手中，沈天心则是立于她身侧，另有四名素女宫女弟子在武斗场中与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相斗。

素女宫虽不以武学见长，名扬天下的，也是祝祭之术，但作为十大名门之一，自然也有深厚底蕴，四名女弟子用的都是指刺。

拳剑、指刺，都是基于空手的延伸，前者是拳法的延伸，后者则是指法和针法，这四名女弟子用的便是素女宫的看家兵器“素女刺”，虽然与红袖庄的“袖中刺”相似，但又全然不同。

袖中刺是一端开锋，分正握、反握两种持法，近战中使用的是以匕首等贴身短兵为基础的技法，中距离战斗还可以借助“红袖”弹射作为暗器使用。

素女刺则是两端开锋，中间套以指环，只有一种持法，却可作出六种动作，以刺、点、划、挂、悬、捺等技法为主，这些都是指法的延伸。

素女宫中有一门集合祝祭之术与武道为一体的武学，叫做“绝伤指”，素女刺的用法便多是脱胎于此指法，只是加剧了杀伤力。

这四名素女宫的女弟子，也是这三年中素女宫中新收的弟子，并非是余白秋的亲传，而是宫中其他长老的弟子，凑在一起，练了一门“四方阵”，专以“素女刺”的分进合击之术对敌，此起彼伏，又互相补益，效果斐然。

被“四方阵”围住的那名黑袍男子也是年轻的过分，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手上戴着一副金属掌套，专以其斜拍素女刺避开锋芒，他的速度很快，在四方阵中相斗，显得游刃有余。

杨毅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十五六岁的黑袍少年，居然已经是先天境的武者，而那四名素女宫的女弟子还只是通脉境而已，难怪这场比斗会出现以一对多的局面。

东南角那边共有七八人，其中有两人端坐，年长者为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方面阔脸，络腮胡须，身材矮胖，头上戴着一顶圆帽，若不是穿着普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土财主。

“余大师，今年的术论大会看来又是我们元冥教要赢了吧？按照规矩，你们可又得拿一门武学来。”

“岳东，你笑得太早了吧，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这小子也是初入先天不久，罡气凝练都尚未掌握，莫不是为了这场术论大会，你们拔苗助长，用了什么强行提升修为的秘法？如此这般，可便失去了大会的意义。”

“嘿，这怎么可能，郭霆的资质上佳，是我们元冥教重点培养的后辈，自张巡出事之后，元冥教中还是要有人在朝廷中说话，这小子便是几位长老力推的人选，自是不会做那种杀鸡取卵之事。”

岳东也不在意，随口应付了余白秋，便又低头向身旁的女子说话。

这女子看年纪与杨毅相仿，脸上还有未能完全脱去的稚气，但与元冥教的长老岳东说话，却是态度从容，没有丝毫低眉之色，似乎地位尚在岳东之上，至于他们身后的约摸六七名弟子，杨毅也只是扫了一眼。

却没想到这一眼，杨毅就发现了一个熟人。

“赵春莺！”

只见那名稚气少女的身后，居然站着一袭紧身黑皮衣的赵春莺，虽然仍旧是戴着那副遮脸的面具，可杨毅毕竟见过她真容，一眼便瞧出她来。

“杨毅？”

赵春莺显然也认出了他，但是二人并非什么朋友，所以也未多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打了个招呼。

“你醒了？见你在入定修行之中，便没有打搅，元冥教赴约而来，大会也是刚刚开始。”

沈天心拉他过来，也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直接将他摁在余白秋身边的空位上，对此，余白秋也没有意见。

“你这是要跟对面比一下外援的实力吗？那女子是谁？应该在仓洲北营备战的赵春莺怎么到了这里来？”

“我怎么知道？就是突然到了呗！那名少女啊？别看她年纪小，她在江湖中的地位可不低，厉庄主的独女，厉冰倩！就算是岳东，也得叫她一声副庄主，赵指挥虽然是朝廷重臣，但厉庄主招她办事，她也只能乖乖听命呗。”

沈天心微微耸肩，给了一个猜测 。

赵春莺是紫电狂狼旗下的指挥使，若较真起来，她还是杨毅的上级，没想到现在如同小跟班一样跟在厉冰倩的身后。

“这术论大会是怎么回事？我只是个提供地方的人，别把我卷进去了。”

“放心吧，不会！我们素女宫也并非是输不起，只是不知元冥教怎么和红袖庄的人搞到一起去了，我们势单力孤的不太好，你就坐在这里充个门面，反正天人以上的武者，气息逐渐内敛，越是修为高深，越是返璞归真，他们也看不出你的虚实来。”

“估计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明目张胆的说吧？你坐在这，只是给我们门中弟子增加点底气。”

沈天心让了个位置，拉了一下紧跟着杨毅的那克苏，张睢便也一起跟了过来，这样一来大家似乎都有外援，对方有个赵春莺，这边也有个那克苏，其余诸多弟子境界上，也不见得就比张睢高。

如果不论厉冰倩与杨毅的实力差距，这外援的实力倒真是差不多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