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魔鬼的叹息

炮兵阵地上，炮兵连长周大柱正用一块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台崭新的步话机。

这玩意儿比他婆娘还金贵。

他刚把上面的泥点擦干净，步话机里就传来了电流的“沙沙”声，随即是一个年轻又冷静的声音。

“老周，我是张超。”

周大柱一把抓起话筒，凑到嘴边。

“营长！听着呢！不，张观察员！你说！”他太兴奋，差点喊错了人。

张超，那个营长特地从神枪手里挑出来的观察员，此刻正趴在阵地前方三百米外的一个弹坑里。

他的位置，比最前沿的战壕还要靠前。

他身边，是一具崭新的军用望远镜，还有一个同样崭新的步话机。

他透过望远镜，能清晰地看到山下日军的每一个细节。

“发现敌机枪阵地，三点钟方向，距离一百米。”张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报菜名。

“正在架设，三人小组，请求拔除。”

“收到！”周大柱兴奋地一挥手，对着旁边一门82毫米迫击炮的炮长大吼。

“二号炮！听到没有！三点钟，一百米！”

炮长和两个炮手立刻行动起来，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调整炮口，装定诸元，一个炮手将一枚黑乎乎的炮弹从炮口塞了进去。

“瞬发引信！一发急促射！”周大柱吼道。

“放！”

“嗵！”

一声沉闷的巨响，炮弹带着一股青烟飞上了天。

山下的弹坑里，日军机枪手正骂骂咧咧地将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尸体上。

“快！快开火！压制住他们的火力！”一个军曹在旁边催促道。

副射手手忙脚乱地将一个弹板按了上去。

机枪手刚刚把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不是子弹的尖啸，也不是炮弹划破长空的呼啸。

那是一种很轻微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叹息的声音。

“咻——”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个黑点，在他的瞳孔里迅速放大。

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被一片火光和巨响吞没。

爆炸的气浪，将那挺歪把子机枪和三个鬼子一起掀上了半空，再重重地摔在地上，变成一堆焦黑的、扭曲的血肉和钢铁。

“干得漂亮！”

张超在步话机里低吼了一句，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兴奋。

他甚至没多看那团烟雾一眼，立刻移动望远镜，开始搜索下一个目标。

“发现敌掷弹筒小组，方位幺两洞，距离九十。”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冷静。

“两人，正在装弹。”

步话机那头，周大柱的声音己经带上了狂笑。

“三号炮！听到没有！送他上西天！”

“嗵！”

又是一声闷响。

又是一声轻微的叹息。

山下，那个刚刚把榴弹塞进掷弹筒的日军士兵，身体猛地一震，随即连同他的武器，一起消失在了一团黑色的烟雾里。

战场上的日军士兵，终于发现了这个恐怖的事实。

那张由子弹组成的火网，虽然可怕，但只要趴着不动，总还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一种新的、看不见的死亡，正笼罩在他们头顶。

他们想反击。

只要有三个人以上聚集在一起，试图操作重武器。

不出半分钟，那声“魔鬼的叹息”就会如期而至。

然后，就是一发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炮弹。

“高桥大尉！我们需要支援！我们的机枪全完了！”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到高桥龙一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高桥龙一趴在地上，指挥刀丢在一旁，钢盔上满是泥土。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后一个掷弹筒小组，被一发从天而降的炮弹炸成了碎片。

“撤”

他嘴唇哆嗦着，刚想下达这个耻辱的命令。

“咻——”

那声熟悉的叹息，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

高桥龙一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野兽般的本能，他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一个弹坑滚了过去。

“轰！”

剧烈的爆炸就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响起。

灼热的气浪和泥土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背上。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挣扎着回头。

那个刚刚向他报告的通讯兵，己经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坑。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高桥龙一的最后一丝理智。

这不是战争。

这是神罚。

是天照大神对他们的惩罚！

对面的支那人，他们根本不是在打仗。

他们像高高在上的神明，用手指，一个一个地，将他手下的士兵从战场上抹去。

军官、机枪手、炮手、通讯兵

任何一个看起来有威胁的目标，都会被优先“点名”。

幸存的日军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再听从命令，不再试图反击。

他们扔掉武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尖叫着，哭喊着，转身向后方逃去。

所谓的“武士道”，所谓的“玉碎”，在死神精准的点名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冲锋，变成了一场毫无组织的溃败。

“营长，小鬼子跑了！”

战壕里，王大力停止了射击，他看着山下那些屁滚尿流的敌人，兴奋地大吼。

他的捷克式枪管己经红得发亮，像一根烧火棍。

谢成瑞站在战壕上，冷冷地看着这幅景象。

他没有下令追击。

他抓起步话机。

“老周，别他娘的省炮弹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六门120重炮，给我用上！”

“对着他们逃跑的路线，给老子来一次三分钟的火力覆盖！”

“老子要让这帮畜生，连逃跑的路都找不到！”

步话机那头，周大柱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吼声。

“明白！营长！你就瞧好吧！”

六门更粗、更长的120毫米重型迫击炮，终于发出了它们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次怒吼。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巨大的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进了正在溃逃的日军人群中。

每一次爆炸，都能掀起十几米高的烟柱，将数十米内的一切生命都撕成碎片。

日军第十一师团前线指挥部。

渡边一郎少将死死地抓着望远镜，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眼前的景象，己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的步兵第一大队，一个满编的、装备精良的、战功赫赫的大队。

在短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就这么没了。

不是被击溃。

是被屠杀，被碾碎，被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他看到，对面的山顶上，那支“支那残兵”的炮火，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猛烈。

巨大的爆炸，正在他溃败的部队中不断绽放，像一场盛大而残忍的烟火。

“将军阁下”身边的参谋长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的炮火他们的炮火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的反坦克武器又是什么？”

“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渡边一郎没有回答。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想不明白。

情报里，三号高地上的守军，应该只剩下不到一个营的残兵，弹尽粮绝，靠着意志在硬撑。

可现在，他们展现出的火力，比他一个联队还要猛烈！

那精准到可怕的迫击炮。

那能轻易击穿坦克装甲的“火矛”。

那无穷无尽的机枪子弹。

这根本不是1937年的中国军队应该拥有的东西！

“是幽灵”

渡边一郎嘴里，无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是幽灵在和我们作战。”

“将军！”一个通讯参谋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

“上海‘梅机关’急电！”

“他们报告，昨夜在上海市内制造混乱的，是支那的地下抵抗组织！”

参谋长一把抢过电报，迅速看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将军，‘梅机关’推测，上海市内的袭击，是一场大规模的佯攻！”

渡边一郎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佯攻？”

“是的！”参谋长指着地图上的三号高地，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得尖锐。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掩护他们向这里向三号高地，输送物资和武器！”

渡边一郎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城里的混乱，神秘的武器，无穷的弹药。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场惊天的魔术。

“将军阁下！”通讯参谋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绝望。

“‘梅机关’还说他们怀疑，制造了这一切的，就是那个他们一首在追查的，代号‘海外客’的神秘组织！”

“海外客？”

渡边一郎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航空兵司令部！立刻！”

他对着话筒，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我要他们把那座山头，从地图上给我抹掉！现在！立刻！马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