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天子一怒

“陛下！万万不可啊！”

杨广没有想到，他刚发往内书省的圣旨竟被两位心腹大臣生生挡了回来。

虞世基疾步上前，官袍大袖在疾行中猎猎作响。

这位素来沉稳的内书侍郎此刻面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关陇十六郡乃我大隋命脉，税收占国库三成有余！若减免赋税，明年各大粮仓怕是要见底！”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跪在玉阶前，额头与金砖相撞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裴蕴紧随其后跟进跪倒：“陛下明鉴！国法如山，若因一时兴起就赦免罪行，那些刁民岂不都要存着侥幸之心？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抬头：“老臣斗胆，不知是何等奸侫竟敢向陛下进此误国之言！居心叵测！肯定陛下诛杀此镣！”

龙椅上的杨广手指微微发紧。

这些年来，他每道旨意都要先经这两位“心腹”过目，今日没和他们商议，竟遭如此激烈反对？

“砰！”

鎏金镇纸在龙案上砸出巨响，惊得殿外侍卫握紧了刀柄。

“朕倒不知”杨广缓缓起身，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中泛起冷光，“什么时候开始，朕的圣旨需要二位爱卿首肯了？”

虞世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敏锐地捕捉到皇帝眼中闪过的杀意——就像当年处死贺若弼时那般令人毛骨悚然。

“微臣不敢！”两人以头抢地，官帽歪斜都顾不得扶正。

杨广负手踱步，玉带扣碰撞声如同催命符。他突然俯身，掐住裴蕴下巴：“爱卿方才说要诛杀朕的麒麟儿？”

“微臣万死！”裴蕴额头重得磕地，鲜血顿时染红地砖。

“拟旨。”杨广甩开裴蕴，声音轻得令人发毛，"若连两道圣旨都写不好朕不介意换人来写。"

最后一句话让两人如坠冰窟。

待二人仓皇后退。

杨广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位心腹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连宇文述这样的三朝元老，司马德戡这般亲手提拔的心腹都会背叛，这朝堂之上，还有谁值得信任？

虞世基代表江南世家，如此激烈反对北方免税，无非是怕税赋压力转到南方。

那裴蕴呢？莫非也被关陇门阀收买了？看穿了朕的意图？

与此同时，宇文府邸。

宇文化及步履如风，一路疾行至书房门前，连敲门都忘了规矩，首接推门而入。

“父亲！”他声音里压着兴奋，“司马德戡那边打探清楚了，这是名单！”

宇文述头也不抬，手中狼毫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墨痕："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毛躁。"

话虽如此，他还是接过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笺。只扫了一眼，执笔的手便微微一颤。

"如何？"宇文化及嘴角勾起冷笑，“杨广那昏君身边都快被渗透成筛子了，还整天"

话未说完，一道寒光自宇文述眼中射来。

宇文化及立即噤声，心中暗骂老东西迂腐——都到这时候了，还念着什么君臣之义。

“司马将军问何时动手？”他压低声音问道。

“急什么？总得安排妥当！”宇文述敷衍了一句，忽然话锋一转，“你让阿福进宫，把禅师接来。”

“接他作甚？”宇文化及不解，“您前两日，不是刚见过么？”

烛光下，宇文述那苍老面容透着几分疲惫："禅师自幼在宫中长大，和皇上亲近事成之后，怕是会记恨老夫"

宇文化及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老家伙戎马半生，临老了变得婆婆妈妈！

老东西己无斗志，未来天下，还得看他！

他没有拒绝，当即拱手：“儿子这就去安排。”

约莫半个时辰后。

南阳公主带着宇文禅师，来到宇文府邸。

"爷爷！"小禅师飞扑进宇文述怀中。

宇文述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两日不见，禅师又长高了！”

宇文禅师聪慧异禀，似乎觉察到什么，眨着大眼睛："爷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您以前都是月余才见孙儿一次。"

宇文述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黯然：“爷爷老了最近总梦见你太奶与你见一次就少一次了！”

"呸呸呸！爷爷要长命百岁！"小禅师急得首跺脚。

宇文述强挤笑容，看向南阳公主：“殿下，老臣想带禅师去禅智寺走走，殿下可愿随行？”

"正好，本宫也想礼佛了。"

"好耶！我要向佛祖许愿，保佑爷爷长命百岁，母亲永远年轻！"

看着孙子雀跃的模样，宇文述眼中满是黯然。

这样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江都宫，显福殿。

铜鹤灯内的烛火摇曳，将杨广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正仔细端详着刚刚拟好的圣旨。

阶下，虞世基和裴蕴垂手而立。

被皇帝一番敲打后，两人再不敢反对，以最快速度拟好了减税和赦免罪行圣旨。

"就按这两份内容，尽快昭告天下。"杨广取出玉玺，重重盖下。

"臣等遵旨！"

待二人退下，内侍轻声禀报："陛下，南阳公主求见。"

"宣。"杨广放下朱笔，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意，显然对南阳公主的行程了如指掌。

南阳公主款款而入，待殿门关闭后，取出一封密奏："父皇，许国公又让儿臣带回密奏。"

杨广走下玉阶，拆开火漆。当看到那一长串名单时，周身杀意暴涨。

这份名单比杨杲提供的还要详尽，但所有关键人物，一个不落都在上面。

南阳公主心中一惊：“父皇”

杨广收敛杀机："无妨，你先回去休息吧。"

待南阳公主离去，烛火突然"啪"地炸响，将杨广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他喃喃自语："就让这些乱臣贼子再多活几日。"

"待减税令传遍关陇"他的手指缓缓收紧，将密奏捏成一团，“朕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子一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