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教女

怀庆忙道：“我们家和水生家是再亲不过的人了！”

戌时末，小桃娘便催促道：“怀庆一路辛苦，三丫也得歇着了。”

水生娘接口道：“炤炤，今晚跟着谢祖母睡好不好？”

炤炤在爹爹怀里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嘟着嘴不依：“我家爹爹回来了，我要我们一家人一起睡。”

怀庆闻言，愧疚地搂紧闺女，连声道：“好，好，今晚我们一家人就睡一起。”

待炤炤睡着后，怀庆搂着三丫，低声说起军中之事：“去年一场仗，我射中了对方一个小头目，还射杀了十几人，千户大人就留意到我了，赏了五十两银子，提拔我当了小旗。今年两军对阵，我瞅准时机，一箭射中了对方的前锋将领，接着又把他们的旗手从马上射了下来。这下子，敌军乱了阵脚，我军士气大振。这一仗赢得痛快，我立了大功，千户大人又赏了一百两，升我当了总旗。”

三丫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柔声道：“怀庆，你这一身本事总算没白费。你在外英勇杀敌固然好，可对我们娘几个来说，升官发财都比不上你的平安。我最盼的，就是你平平安安。”

怀庆搂紧她：“我知道。我得活着，才能护好你们娘几个。”说着心疼地替她揉捏浮肿的腿。

三丫拦住他的手：“你赶路也累了，快歇歇吧。”

“我不累。给你揉揉，你好好睡一觉。明儿一早我就回去把咱们屋子收拾出来，把炕烧热。明晚吃过饭我们就回家，在自己家生孩子。这次千户大人准了我十天假。”

三丫一脸幸福地把头靠进怀庆怀里。怀庆亲亲她的额头：“我回来了，今晚你安心睡，炤炤我看着，快睡吧。”

等怀庆一家三口歇下，水生娘从儿子那里听说怀庆当了总旗，急忙追问：“水生，总旗是多大的官？”

水生笑道：“正七品，跟知县大人一个品级呢。”

水

生娘高兴得不行，随即又泛起一丝羡慕，神色复杂地瞟了眼儿媳和小桃娘，拉着小桃的手安慰道：“小桃，咱家虽比不得怀庆当官，可我们有那么大片地呢！水生是秀才，不用交税，咱的日子也不差！”

小桃忍俊不禁：“娘说得对，咱日子挺好，有地有铺子。再说水生也在用功读书呢。”

水生娘支吾起来：“那考举人……那都是天上的文曲星才成。水生……在明德镇也没人夸他天分高。考秀才还是多亏了他京城来的先生是大官，加上他自己拼命用功才考上的。举人……这举人……”她看了看儿子，“儿子，景宇他爹说过，有人读一辈子书，胡子白了连秀才都考不上。你考不上举人也不算稀奇事，可别读书读魔怔了，非得考。也得顾顾地里的收成，到时候我孙儿生下来，吃穿不愁，有他秀才爹教着，说不定将来能中举，一样能给谢家光宗耀祖！”

水生吸了口气，全是凉风，委屈地喊：“娘！您真不信儿子？”

水生娘眼神躲闪，小声道：“娘……娘自是信你的。就是……就是怕考官不信。”

水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不好跟娘置气，只得别过脸去。小桃抿着嘴，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小桃娘拉过水生娘的手，温声道：“妹子是心疼孩子。水生啊，你只管读书，你娘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从没让你停下书本，这不就是信你么？只是当娘的看你日日苦读心疼。你就是没功名，你娘疼你的心也一分不少。”

水生娘眼圈立刻泛红，带着三分心酸：“赵姐，还是你懂我。”

水生听了丈母娘的话，也觉方才语气重了，拉着母亲的手：“娘，刚才是儿子的不是。”

小桃娘又道：“妹子，水生日日苦读，不光是为他自己，也是为咱这一大家子。他出息了，咱们在家种地才不受欺负。小桃挣了钱，往后地越添越多，才保得住不是？这也是他周叔隔三差五给小桃送东西的原

因，就是要让人知道咱跟官老爷有交情。”

水生向丈母娘投去感激的眼神，暗赞她几句话总能说到母亲心坎里。也亏得丈母娘用心教导，小桃跟母亲处得极好，母亲对儿媳是再满意不过了。一路逃荒，丈母娘如同亲娘，他也是真心当亲娘孝顺的。

晚上，水生搂着小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一路逃荒的同伴：周叔自不必说，已是陵州知府，正五品大员，简在帝心；张大哥遇事冷静，一身本事，又得周叔教导识字，虽话少冷情，人情世故却半点不差；只有自己，或许一辈子止步于秀才。这份忧虑，以及对周叔和张大哥的羡慕，都只能深藏心底，不能露半点痕迹。

小桃见水生若有所思，扬起甜甜的笑，钻进他怀里：“水生哥，你说娘是不是在催我生孩子了？是不是嫌弃我了？”

水生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亲亲她额头：“不是咱俩自己避着的么？你身子骨还没长结实，咱俩是要过一辈子的。晚几年再要孩子，你的身子要紧。别担心娘那儿，我去说是我的主意。”说着心思便全转到了小桃身上，二人天上地下来来回回，既快乐又折磨，直闹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三丫醒来时，床上已空了。原来怀庆把醒来就爬到他身上的闺女抱了起来，正给她穿衣服。看着闺女的衣服上都绣箭，温声问道：“炤儿不喜欢花花吗？”

炤炤把小脑袋靠在爹爹肩上，小声道：“爹爹不在家，绣了爹爹的箭，想爹爹。”

怀庆沉默片刻，轻轻摸着女儿的头，低声道：“好闺女。再等几年，咱们一家就能团聚了。你是爹爹的长女，爹爹不在家时，要听娘的话，以后还要帮娘照顾弟弟妹妹。”

炤炤搂紧爹爹的脖子：“我懂的，爹爹。娘教我平时要听两个祖母的话。我们在家好好的，爹爹在军营里才放心。”

怀庆喉头一哽，三丫把这闺女教得再好不过，闺女这般懂事，这般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