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回应

婉宁只得接过话头，俏皮地说道：“祖母，您要说我吃得多，那我认了呗！吃那么多要是不长个子，岂不是白吃了？再说了，我才十一岁，吃了要是不长，您才该着急呢。”

水生娘心里直发急：这傻孙女，怎么就实打实说自己才十一？人家崇仁都十七了，能等你一个小丫头吗？说虚岁十二不行吗？眼看崇仁这般品貌，将来必是辽东姑娘家眼里的抢手货。孙女倒好，偏说自己“傻、能吃”，平日里不是跟她娘一样心眼活络得很吗，怎么关键时刻就堵住了？她连忙对崇仁说道：“崇仁啊，你别看婉宁虚岁也才十二，在我们陵州老家，好多姑娘十四五了都没她高。就算在辽东，她也算长得快的！你是不知道，她以前虽跟着我在白月湾种地，但脑子活络，绣活也好，读书习字样样不差，心地还特别善。我们要一回白月湾老村口，村里人夸起婉宁来，能让我俩走不动道，都说她……”

完了，这下崇仁哥怕是走不成了。婉宁尴尬地笑了笑，打断道：“祖母，我先带崇仁哥去书房吧，正好让昊良也跟着崇仁哥学学，人家可是能文能武。”

“我还没说完呢，等我说完嘛。昊良还小，有景宇教他就够了——景宇不也是解元？读书哪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要那样不人人都中状元了。”她还没夸完孙女能干，连相貌都没来得及提呢。

崇仁被谢老夫人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直白说得耳根微热。他已不是小孩子，怎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就算起初不明白，说到这份上也清楚了。他不由自主悄悄望了婉宁妹妹一眼——这一看，才发觉她确实长高了不少，小脸褪去了女童的圆润，显出少女的鹅蛋轮廓，肌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睛犹如水洗的黑宝石，清澈明亮，整个人已隐隐透出清丽之姿。仿佛才半年光景，婉宁妹妹就已不再只是机灵可爱的小女孩，如今出落得娇俏灵动，已有少女模样。崇仁不敢多看，匆忙移开视线，心里却莫名因谢老夫人这般夸赞而感到几分欢喜。面对她硬塞过来的一包碎银，他依然保持着温和得体的笑容，正想再次婉拒，婉宁妹妹却已机灵地替他解了围，将银子转给了崇青，还找了个买糕点的借口。

“祖母，”婉宁见祖母仍不罢休，连忙上前一步，自然地拉开她还握着崇仁的手，笑容明亮地说道，“过几天我们就去沂州了，爹爹还想问问崇仁哥军营里的事呢。您快让他去吧，别误了正事。”边说边朝祖母使眼色：快让人家走吧。

崇仁温和一笑，恭敬地向谢老夫人行了一礼：“谢老夫人，那晚辈先去谢叔那儿谈事，稍后再来陪您说话。”

望着崇仁挺拔的背影被孙女拉走，水生娘心里又是满意又是遗憾，暗自叹道：多好的孩子，人品相貌没得挑，学问也好，上头还没爹娘拖累……唉，就是走得太快了。

不远处正和小桃喝茶说话的清雅，见谢老夫人对崇仁如此热情，心里也暗暗高兴。虽说祖父以前觉得不合适，但如今崇仁已不是军户，又有才学，在军中也得王爷看重，人品样貌更是出众。配婉宁正合适，更何况将来若成了一家人，她定会好好对待婉宁这个妹妹。

书房里，水生正听崇安讲边境屯田的事，见婉宁领着崇仁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崇仁来了，快坐。崇青呢？”

崇仁恭敬地回答：“来的路上，婉宁妹妹已安排人带他去找昊良了。”婉宁熟门熟路地沏了碗茶，放在崇仁手边的小几上。“崇仁哥，有什么不明白的，您尽管问我爹爹。”说完便退出书房——她还得去陪清雅姐说说话。

崇仁知道这是婉宁替他解围的托辞，心中感激，也更佩服她的机敏。他定了定神，认真向谢叔请教了几个关于边境屯田政策与军需转运衔接的问题。这也确实是他近来经手的事务，并非全然借口。

水生耐心解答，引经据典又切合实际，崇仁听得连连点头，受益匪浅。他庆幸自己去年未去考进士，如今在实务中学到的东西更多。在军中多历练几年，待年纪稍长再赴科举，于仕途只有好处——毕竟科举考得好，不代

表就能做好官。

晚上，等清雅一家离去后，水生娘忍不住对小桃说道：“小桃，我看崇仁这孩子真不错，你觉得呢？他要是配咱们婉宁，那可是顶好的！你得抓紧些，崇仁这条件可是抢手货……”

小桃哭笑不得，低声劝道：“娘，崇仁是好，可他都十七、虚岁十八了，正是说亲的年纪。咱家婉宁还小，人家怎么可能等好几年？您这话可不好乱说，叫人听见了对婉宁名声不好。崇仁如今身份不同，他哥哥也得王爷看重，自己又有本事还是解元，前程大好，能说到好亲事。您这样，旁人看出来反倒不好。快坐下喝口茶吧。”

水生娘仍不死心：“三丫不也比怀庆小不少吗？”

小桃心里嘀咕：比谁不好，偏比三丫姐和张大哥？三丫姐是张大哥当初从牙行买的，那时牙行就她年纪稍大些，若是有更合适的，张大哥未必选她。她柔声安抚婆婆：“娘，等两年婉宁大些再说吧。”

水生娘却不乐意：“过两年等我们婉宁说亲时，没有解元，长得好和死了娘的怎么办？”

水生听得牙酸，幸好屋里没外人。只得说道：“娘，这话万万不可让外人听到。要是叫人知道咱家挑亲家不要有婆母的，以后谁还敢上门提亲？”

水生娘反驳道：“眼前现成没爹没娘的多好！再说他娘又不是咱婉宁克死的，在家说说怎么了？你别嫌我说话直，小桃不也听着吗？要是婉宁将来嫁人，摊上你祖母那样的婆母，得受一辈子罪。我就看好崇仁了。水生，你手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砚台？送一方给崇仁，叫他知道咱家看重他。暗示他等婉宁几年——好饭不怕晚嘛！”

在一旁剥着南瓜子的昊良问祖母：“祖母您给我大姐找个解元，我到时候拿啥压人家？要我说找个像我娘这样的婆母就很好，多能挣钱啊，一家人天天跟着吃好的，不用操心钱的事，我要说亲，有人敢盼着我没爹娘，我不但不娶她，我还得打死她一家。”

水生娘点点头：“盼着你没爹娘，这么恶毒的姑娘可不能娶。但崇仁爹娘又不是咱们盼没的。”

婉宁在一旁听得头疼，打趣道：“祖母，我将来可是要写进书里的人，您愁什么呀？能不能歇息了？师公走的那几天我都没睡好。您年纪大觉少，要不我们分开睡吧？”

水生娘赶紧起身：“我就是早上醒得早，晚上睡得也早的。我也困了，婉宁，走，我们歇息去。”

等大姐和祖母一走，昊良乐道：“难怪我祖母斗不过曾祖母，我姐一句话就把她哄走了。”

小桃低着头憋笑，水生沉下脸吼道：“你去远山县爹娘不在身边，越大越没规矩！”

昊良委屈道：“不是祖母先说曾祖母恶毒吗？怎么光骂我？祖母能说，我就不能说？规矩是给我一个人定的？”眼看爹爹要动手，他忙溜到门口，行了个礼：“爹、娘，你们早点歇着，儿子也去睡了。”

晚间，小桃和水生因母亲那番话在床上翻来覆去。小桃忍不住对水生说道：“水生，别说，娘一提崇仁，我细想还真觉得他好。有才学、人稳重、长得也俊。”关键是婆婆说得对，婉宁若嫁他，没有婆母管束——这话她不好在水生面前明说。

水生也被母亲的话搅得动了心。崇仁确实比他当年有见识、有才气，关键是人沉稳。要是崇仁肯晚几年说亲，真是再好不过。他把辽东和三州的官员将领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比崇仁更合适的了。水生叹了口气：“我也觉得崇仁好，可惜咱婉宁没赶上时候。他都虚岁十八了，说亲很快就能娶。婉宁太小，要是大个三四岁，我说什么也要暗示清雅，让她上门提亲。”

夫妻俩相对叹息，直到半夜才入睡。

第二天一早，崇仁和崇青就上门了，邀昊良姐弟一起去买糕点。婉宁愣了一下——昨日她只是见祖母只给崇仁哥压岁钱、却没给崇青哥，才临时找借口把压岁钱转给崇青哥，哪想到他们真一早就来了。

昊良倒很乐意出去逛逛，去了远山县可就只能

待在书院了。婉宁笑着对崇青哥说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让昊良给我带一包回来就行。”

崇仁闻言有些失落，望向婉宁。她今日穿了一身杏黄袄裙，衬得捂了一冬后愈发白皙的小脸莹润透亮。说话时眉眼含笑，像春日初发的嫩柳，生机勃勃。崇仁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水生娘赶紧道：“婉宁，快跟着去逛逛，反正在家也没事。过几天咱们就去沂州了，正好有崇仁在一旁，也有个照应。”

崇仁适时开口，温声道：“婉宁妹妹，出门最好披上斗篷，天还冷。”

婉宁不好再推辞。上马车时，秋霜刚要伸手扶，崇仁已抢先一步伸出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轻声道：“婉宁妹妹，我扶你。”昊良自己利落地爬上了车，心里还盘算着多买几包点心，带回书院分给大河和其他同窗。

下马车的时候，崇仁先下马车，再度伸手，温声道：“婉宁妹妹，我扶着你。”这下昊良看出来了，这崇仁哥对他姐也太周到了些。

下了马车崇青对昊良悄声道：“昊良，我在铁匠铺子打了一副弓箭，你想看吗？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打好了没有？”

弓箭，男孩都喜欢啊，昊良毫不犹豫道：“走，我们去看看。”

崇青转头对崇仁道：“二哥，我带昊良去铁匠铺子里把打的弓箭取走，你和婉宁等我们一会儿。”

崇仁点点头，看着婉宁，眼中含着温和的笑意，“婉宁妹妹，你在沂州还习惯么？”

婉宁笑道：“我是在哪里都行的，我小时候还在京城住过。”说完才想起崇仁哥是从京城流放来的。小声道：“崇仁哥，我……”

崇仁笑了笑：“没事，流放的事都过去了。我小时候也在京城长大，以后若有机会回去，我带你逛京城。”

婉宁只好点点头。

“婉宁妹妹，若是下次你回来天气暖和，我带你去骑马。”

婉宁笑道：“我还是小孩子，自己做不了主，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她想借此暗示崇仁：别把祖母的话当真，她还小呢。

崇仁却认真地看着她：“我等你。”

这话让婉宁心头一跳，暗想：这难道是崇仁哥一家对祖母昨日热情的回应？

她只得装作懵懂，转开话题：“昊良跟崇青哥一去，肯定眼馋弓箭了。”

崇仁笑了笑：“那我们去铁匠铺看看。”进铺后，他问掌柜：“打一副小弓箭需多久？”

掌柜热情回道：“公子登记一下，要得急明天就能打好，多加三十文。”

崇仁正要付定金，婉宁抢在前头，笑道：“崇仁哥，昊良的弓箭，我这做姐姐的送他就好，你别跟我争。”

昊良顿时警醒起来：崇仁哥对他姐弟这般好，难不成真看上大姐了？眼下崇仁哥还不是他姐夫，不好意思收这么贵的礼，也笑道：“崇仁哥，我早让我大姐答应给我买了。”

崇仁明白了婉宁的意思，没再争着付钱。

他买了十包点心，留了一包在车上给小侄子，其余九包都送到了婉宁家。水生娘见崇仁送来这么多糕点，笑道：“崇仁，怎么买这么多？”

崇仁恭敬地向谢老夫人行了礼，温声道：“你们过几日便要去沂州，如今天冷，点心能放得住，带在路上吃吧。”

水生娘如今看崇仁，真是越看越满意。

崇仁带着崇青向水生和小桃行礼告辞。走到门口，他身形微顿，似乎想回头看一眼，但终是没有，只挺直脊背，步履沉稳地朝院外马车走去。

厅里，婉宁轻轻松了口气，对祖母抱怨：“祖母您真是……看崇仁哥那眼神，也太吓人了。”

水生望着女儿，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崇仁这孩子，确实是个好的。”

婉宁没听出父亲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夸崇仁哥的人品学问，点头赞同：“那是自然，崇仁哥可是解元郎呢！”说完拿起一包点心，准备回房后，一边吃点心，一边研究那几本农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