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稻种

过年时，桂枝的男人张二哥来报账。小桃把婉宁带在身边学着看账本——婉宁翻年就六岁了，该开始学了。今年山货皮料收得多，人参也收了不少。张二哥带了长平之前在西北买的五十个青壮年中的三十人。又租借了新村三十多辆骡车，不仅把辽东的山货、皮料、人参运去了京城，还捎带了不少辽东的咸海鱼去贩卖。加上远山县两个铺子的盈利，一共交了八千三百两银子给小桃。如今看来，最赚钱的竟是贩卖辽参。

年底分红，小桃给了张二哥四十两银子，远山县两个掌柜则一人得了二十两。

明年白月湾新村要修房，小桃又拿出三百两银子交给张二哥，让他安排修房的花用。

如今水生做了郡守，小桃也沾光，打算多开些铺子，料想不会有不长眼的敢来找麻烦。她和张二哥好好商量了一番，决定让他在文山县开两个铺子：一个酒铺子兼卖糖茶，一个衣料铺子。这两个铺子照常兼顾收山货、皮料和人参。

开文山县的两个铺子，小桃给了张二哥一千两银子。除了买铺子的钱，剩下的就用来收购人参、山货、皮料和铺子周转。

交代完这些，又安排好了给几个掌柜的年礼，小桃便让张二哥回白月湾了。

边境这边的生意，小桃也有打算。三丫姐铺子里在卖她的酒，酒铺子她不能再开免得抢了三丫姐生意，但还可以开衣料铺子和糖茶铺子——老百姓有喜庆事，总得买点茶叶和糖。边境开两个铺子，还得预留出一千两银子，主要也是用来收山货、皮料和人参。

刚把生意上的事安排妥当，正要去张罗年夜饭，一旁的婉宁小声道：“娘，你今年挣了这么多银钱，借五百两给我呗。”

小桃没当回事，以为小孩子闹着玩，笑道：“你小孩子家，要那么多钱来干啥？”

婉宁嘟着嘴道：“你不是要教我记账么？我白月湾老村河边那改造田还没弄完呢，明年春天得花一大笔。而且祖母说了，插秧比种玉米慢，用的人工也多。还得请人修涵洞，以后发大水了要跑水，都得花钱。到时候稻子种出来卖了钱，我就还您。”看她娘没应声，又接着道：“要是稻子种不出来，我卖了菊花还给您！”

小桃揉揉闺女的头：“菊花这东西，就是文人雅士的一个爱好。你让这边境的武将一二百两买盆花，还年年买？那是他们嫌钱多得咬手！”

婉宁一想也是，自己也不会买那么贵的，便好生哄着娘道：“要是明年大家买来送礼就好了。我明年卖便宜

点！娘，我那菊花繁殖得老大一片了，明年能起好几十盆呢。你放心，借您钱，我一定想法还上，你信我。”

小桃心里都想撇嘴了，这孩子为了借钱，啥好听说啥。不过还是数了五百两银票给了闺女。

今年过年的年夜饭，还是周叔和景宇与小桃家一起过。过完年，小桃就得带人去把巡抚后院收拾出来，预备着明年景宇成亲用。

大年夜晚上，水生孝敬了老娘一百两银子。水生娘担忧地盘问了水生半天，确认不是贪来的才放心收下。儿媳给的五十两，她就笑眯眯地收了——她是知道儿媳能挣钱的。

婉宁晚上靠着祖母问道：“祖母，您这么些钱要怎么花？”

水生娘道：“你弟弟过年都三岁了，我也得给他攒点。”说完就看孙女闭了眼，用手戳了戳孙女：“我在你身上少花了？怎的说给弟弟攒，你就不吱声了呢？”

婉宁突然睁开眼，爬起来亲了祖母一口：“我刚才不是以为你要藏钱，就闭眼不看么？”

水生娘这才笑眯眯道：“你，我不避着。”

婉宁搂着祖母脖子：“我的好祖母，你给弟弟攒着就是。我有本事了，也学爹娘孝敬您！”

水生娘把孙女按回床上：“别爬起来着凉！盖好被子。等明年去白月湾，祖母也给老村的人买两只羊，让他们好好吃一顿。到时候，把你的田坎也捶得紧实些，才能关得住水。”边说边给孙女掖好被角。

过完年，正月初六，宣王在总督府宴请边境官员。婉宁也跟着她爹爹一道去了——主要是她想起去年中秋在王爷家吃的米饭特别好吃，想去打听打听，为啥自家厨房按娘安排买的米，做出来的饭味道不一样。

宣王正和军中重要将领以及叔祖父还有她爹这样的官员交谈，没人注意她这小孩。她也不好冒昧地跑去王府厨房看。吃午饭时男女分桌，同桌还有几个十四五岁、心事重重的小姐。婉宁也和她们一样，吃得心不在焉。

直到吃完饭要告辞，婉宁都没找着机会问王爷。她只得老实站在爹爹身边。等要叩别王爷时，王爷才注意到她，笑着问：“你怎的跟着你父亲来了？”这话听着像是她不该来？细想也是，她是在家磨了半天，爹爹才肯带她来的。

婉宁不由得看向那几个一脸失落的小姐，心想她们怎么就能来？

她爹爹已经在向王爷告罪了。婉宁难过地低下头，觉得自己给爹爹添了麻烦。

王爷见婉宁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眼

神示意她稍等，对水生道：“郡守晚些再走，本王还有公事交代。”

等人都走了，王爷只留下婉宁父女。想到是正月里，王爷低声吩咐管家给郡守小姐备了个压岁荷包。他转向婉宁：“是还有事么？”

婉宁点点头。水生吓一跳，他真以为王爷有事交代他，见孩子不懂事又要告罪。王爷笑道：“无妨。”

婉宁认真道：“王爷家的米饭真好吃！”

宣王有些哭笑不得——他堂堂王爷，饭食好吃不是理所当然么？水生听得女儿的话，脸上有些发红。

婉宁接着道：“我家的米饭没有王爷家的好吃。我去年卖花的钱，在我们落户的白月湾靠着河边买了荒地造田。那地靠着河岸，一挖下去就是水，土也粘，不能种玉米小麦，只能改造成田种稻子。我娘已经托人买南地的稻种了。只是……民女也想种像王爷家一样好吃的稻种。”

宣王一愣：“这辽东还能种稻子？”

婉宁低声道：“若是民女种成功了，辽东以后就有了。”

宣王道：“本王吃的米是朝贡来的贡米。你有多少地？”

婉宁脆生生答：“一千一百多亩。”

宣王笑道：“看来你去年卖花发了财。”

婉宁不好意思道：“也是沾了王爷的光。而且那地是下下等，要不也买不起的。”

这小丫头需要稻种，这事对他不难。他笑道：“稻种，本王给你。”

水生忙领着婉宁谢恩。婉宁一看事办成了，就准备告退。王爷接过管家备好的压岁荷包，亲自放在婉宁手里。水生又忙领着闺女叩谢，这才告退回家。

在马车里，水生摸着闺女的头教导：“你想要稻种，给爹娘说，我们自会想法子给你弄来。怎的去麻烦王爷？万一王爷治罪可怎么好？”

婉宁挽着爹爹胳膊：“爹爹，这是正月初六，王爷哪会在这种时候对一个小孩治罪？他不是要用叔祖父么？”

水生惊道：“你怎的知道？不准出去乱说，知道不？”

婉宁撇嘴道：“我连祖母都不说，哪会拿出去乱讲。”水生这才放了心。

婉宁接着道：“再说了，王爷家的贡米，我们能搞到么？等我种出来了，对这辽东就是大功一件，爹爹你就要沾我的光了！”

水生扶着闺女头，认真道：“未成之事，不能说大话，知道不？不能养这毛病。”

“知道啦！我就算是种不成，也不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