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人情

屋内，小桃使了个眼色，屏退了下人。她压低声音问道：“三丫姐，怎么又有了身子？也没写信告诉我一声！”

三丫抬起头，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们……终究是夫妻，自然会有孩子。想着等坐稳了胎再告诉你的。”她顿了顿，转头确认门口无人，才凑近小桃，声音压得更低：“清雅家那一大家子流放，最后只剩她们姐弟熬了过来。我……我也是想着，炤炤她们，最好只有自己的亲弟亲妹。”

小桃默然片刻，明白了三丫姐的无奈：她别无选择。若将张大哥推远，就会有别的庶子以后和云谨他们闹心，或者像京城里使阴暗法子争利的都有。掩着嘴小声道：“那……那你如今大着肚子，张大哥还是陪着你么”

三丫神色平静：“他早上一起身，炤炤就去缠着他；晚上一回来，炤炤就带着弟弟妹妹围着他。那位姨娘，是他自己说要关在屋里的，我又不曾苛待。他……也找不到由头去看她。只是苦了我炤炤，日日要起那么早；只有遇上战事，怀庆走了，她才能睡个懒觉。”

小桃心疼地握住三丫的手，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三丫反倒刮了下小桃的鼻子：“都去过京城的人了，还这么看不开？哪家官身府里没妾室的？你张大哥能敬着我，也真心疼孩子，家里我能说了算，不能再求更多了。何况当年他买我，简直就是对我有大恩了！我们在牙行成日里吃不饱，跟了你张大哥才吃饱了饭。”

小桃沉默着：再过几年，云谨也大了，如果三丫姐肚子里再是个儿子，谁也威胁不到三丫姐地位了。小声问道，“那……那位姨娘，就一直这么养着碍眼么？”

三丫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背：“你不把她当回事，她也就碍不着眼了。有这么个只有名分的小妾挡着，外头反倒没人说我善妒。别替我操心了。”她话锋一转，关切地问

，“对了，你说那地能做马场，我不能买，就用钱置办了八百亩地，落在我名下，以后也是孩子们的。你买地凑够钱了吗？我酒铺子生意好，今年又攒了两千两了，你银钱不够我借你。”

小桃展颜一笑：“凑够了，我有五千两了。等地里粮食卖了就能买地。那地方在边境，军中将领的家眷不敢买，剩下敢买又买得起的人不多，我不急。”

小桃笑容很快被忧愁取代：“眼下，我只忧心景宇的心疾。这孩子才这般年纪，心思又重，心思重了，病就更难调养。”

三丫也面露愁容：“但愿这次的大夫能管用。”

小桃叹道：“打听的是个流放来的御医，听说来了之后就再不肯给人看病了。不知我们去求，能不能求得动？”

三丫也觉棘手：流放到辽东的日子都艰难，她和小桃都不缺钱，大夫若要钱财还好说，就怕那大夫性子古怪，执意不肯出手。

“我明日就带景宇去试试，若实在不行，再让水生出面。”

三丫忙道：“我身子不累，明日我陪你们同去。我还能暗示他，他家若有晚辈在军中，我们可帮着照应一二。”

小桃摇摇头：“我先带景宇去探探路。云谨还小，你在家照看着他也好。”

书房内，怀庆神色凝重：“水生，你这突然调任边境，任期未满，可是出了什么事？”

水生点点头：“京中太子舅舅势大，我所在的京郊大县碍着他们了，出了点岔子。皇上这是把我摘出来，放到辽东避风头。辽东是皇上手里牢牢握着的，我待在这里反而安全。”

怀庆听他说无事，这才松了口气。他转而问道：“水生，你在京郊，可知宣王在京城口碑如何？”

水生心中一凛：太子尚在，张大哥却问起宣王口碑，这是在探听京中看好宣王的风向？看来

宣王才到辽东军营不久，就已让军中将领生出了好感。他谨慎答道：“我在地方，对朝中动向了解有限。只知宣王从前是个闲散王爷，不过……皇上既然把他放到辽东军营历练，想必他也有过人之处。”

怀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清雅的夫君倒是个有本事的，在铁骑营，如今已升了小旗。”

水生道：“这也是亏得张大哥在军中照拂，上头的人才没吞他的军功。否则，一个军户子弟想出头，难如登天。”

怀庆笑道：“再怎么说，他不也叫我一声干爹？照看些也是应当的。”

军营中，宣王自然也得知谢大人一家带着周大人的儿子景宇到了边境。周大人独子身患心疾，在朝中并非秘密；能让周大人舍弃京中名医，将唯一的儿子送来这苦寒之地，必是冲着那流放至此的叶太医而来。

就在小桃一行抵达边境的当晚，宣王便带着几样精致的菜肴，踏入了叶太医简陋的小院。

两人对坐小酌。宣王开门见山：“叶太医，今日刚到的谢县令，带了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同来，是朝中周大人的独子，患有心疾。他们此行，恐怕是奔着您老来的。您看……这份人情，能否让给本王来做？”

叶太医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看着宣王：“殿下……当真要去争那椅子？”

宣王微微一笑，目光深邃：“您老看，我都到了这辽东军营了。”——这便是他不再甘于闲散的表态。

叶太医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老朽……明白了。”

翌日清晨，小桃便带着景宇寻到了叶太医的住处。叶太医的孙子守在院门口，任凭小桃如何恳求说尽好话，都冷着脸不让进。

景宇静静站在小桃身后，看着她焦急的苦苦哀求，默然片刻，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小桃姐，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