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学成

三丫揉着闺女的头，温声道：“多和清雅姐姐学学。”

小桃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心下只觉差距悬殊。她拉住清雅的手，言辞恳切：“清雅，这儿都不是外人。我们行事若有何处不妥当的，你千万要提点一二。你的好意，我们心里都明白。”

清雅笑着回应：“谢婶婶，我们和自家人一样的。”这便是承诺不会藏私了。

三丫沉吟片刻，道：“清雅，这段时间还得劳烦你，提点一下我和你谢婶婶，学些大户人家正室夫人的管家规矩。”

“干娘放心，清雅定会知无不言。”

清雅住在三丫家的日子，小桃家天天替水生先生家做好两顿饭食，让水生捎去，热热就能吃。时间长了，水生娘私下对儿子道：“你天天带这么多饭菜走，我偷偷看了眼厨房的油罐子，才一月，那么大一罐油就见底了。”

水生安慰娘：“小桃这不也是为了我么？我们对先生好，先生才能用心教导我，不然我哪能成秀才？”水生娘一想，儿子若不是秀才，家里的税粮负担也不轻，这才心里好过些。

往后的日子，清雅开始教导炤炤行路姿势。她两手轻轻扶起裙摆，亲自示范：下巴不能抬太高显得傲慢，亦不能低垂着头显得小家子气，身姿轻盈，步距一致，行走无声，形如风中弱柳。炤炤认真地跟着模仿，却常不小心踩到裙摆绊倒。好在清雅眼疾手快，总能及时扶住她。

小桃在一旁笑道：“这真是看似容易，做起来难。”

清雅温柔安慰：“刚学都这样的，常有的事，慢慢来就好。”

学了大半个月，小桃、三丫和炤炤三人才走得像模像样了。

随后，清雅拿出一把扇子，展示大家闺秀扇扇子的优雅动作——时而轻

掩面容，时而缓缓摇扇。小桃、三丫和炤炤用心学着，手中的扇子却不听使唤。在寒冷的辽东初春，三人摇扇子摇了半月，手腕酸疼，吃了半个月冷风，差点得了风寒。

水生娘去三丫家见了，忍不住捧腹大笑：“这初春化冻的天，吹冷风学啥礼仪？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她心疼地给炤炤搓着手，说道：“咱不学扇扇子了，冻坏了身子可不值当。清雅，要不你还是教她们几个沏茶吧？”好歹沏茶还能喝口热汤。

炤炤却拉着水生娘的手：“知道谢祖母疼我，可我还是想学。清雅姐姐做得那般好看，我也想学成那样。”

清雅见状，笑了笑道：“无妨，这初春冷，那咱们可以先学些室内的仪态。”于是，她带着众人进屋，开始教导坐姿。

清雅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整个人端庄大方。炤炤几人依样学坐，只没一会儿，炤炤就忍不住动了动。然而清雅端坐半个时辰，只坐了半个屁股，却能纹丝不动。

小桃晚上回家捏着自己腿肚子，水生娘见后和儿媳说笑道：“不是我说，就清雅那孩子看着柔柔弱弱的，光是那半边屁股坐凳子半天不动的劲儿，过几年翻地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我这成天下地的，坐半边屁股都稳不住。小桃，幸好你们学这个不花钱，要不这不是花钱找罪受么？我去给你烧锅热水，你待会儿用帕子敷敷腿。”说着就准备起身去厨房。

小桃忙拉住婆母：“娘，你也累了一天！快去歇歇，我年纪轻，不要紧，睡一宿就好了。”她心想，若是婆母也懂规矩礼仪，这会儿该是躺着让她这个儿媳捏腿、烧水伺候才对。

“几把柴火的事，一会儿就好。”水生娘觉得烧个水哪能累着人。

“娘，你好长时间没和水生好好说说话了。我

一会儿让水生进来，我们娘仨说说话。”小桃忙起身去喊了正在苦读的水生。

水生知道，他读书时娘和小桃都不打扰他。既然小桃喊他，定是有事，忙合上书：“娘，您可是有事？”

小桃笑道：“没事，娘还不能找你了？娘不说找你，你这么久都没陪娘好好说说话了。”

水生心里一转，忙拉住娘的手：“是儿子疏忽了，还没您儿媳贴心。”

“你辛苦读书呢，哪能怪你，不过小桃是很孝顺。”很快，水生娘和儿子就母慈子孝地话起家常。小桃偶尔搭两句话，婆母便不再揪着她腿酸的事了。

第二天到了三丫家，三丫母女和小桃的腿都像被棍子敲过似的酸痛，清雅却半点不显。她依然耐心地纠正着炤炤的细微动作，告诉她要时刻保持优雅，就得耐得住性子，受得了苦。

日子滑进五月底，小桃三人的仪态已大有进益。村里有人办喜事，请大家去吃席。炤炤跟在水生娘身后走进院子，她那得体的举止吸引了不少目光。明明都是白月湾的人，大家却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同，反正就是和他们这些泥里刨食的不一样。

水生娘也看出了不同，但炤炤表现得自然又大方。回家后，她对小桃道：“以后我们孙女也得让清雅教教。反正不花钱，你看炤炤这小半年，变化多大。”小桃半点不能提三丫为了学规矩礼仪让张大哥特意跑一趟，搭上了价值百两的珍珠钗，更不能说自家娘还送了京城的金钗。

待到要进六月了，清雅道：“谢婶婶、干娘，您们和炤炤的规矩礼仪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就是平时要养成习惯就好了。”

炤炤闻言，提起裙子，规规矩矩地给清雅行了一个优雅端庄的谢礼。三丫和小桃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欣慰，觉得这一番苦总算没有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