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皇帝的禁令

“各位假的真不了。咱们这票号到底有没有钱大家伙儿自个儿看。”

他随手拿起一块银锭子，在手里掂了掂对着那个管家说：“五千贯是吧？来人，给他点五万两银子，让他拉走！”

然后他又看着所有人，大声说：“今天，只要你手里有我们宝源票号的票，想换多少钱都行！这座山，谁有票谁来搬！”

这一下，人群可就炸开锅了。

还怕啥？还怀疑啥？

钱都堆成山了，这还有假的？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钱啊……”

“还说人家是空壳子，我看比国库的钱都多！”

“不换了！打死我也不换了！这时候换钱的才是傻子！”

一个本来挤在最前面的老头，急得满头是汗，这会儿哆哆嗦嗦地把银票塞回怀里，想了想，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子，使劲挤到柜台前头，脸都憋红了，喊：“掌柜的！我不换了！我还要存！再存五百个金的！”

有一个带头的，后面的人就都跟着学。

刚才还拼了命要取钱的队伍，一下子就散了。反倒是存钱的队，排得比刚才还长。好多人跑回家，把床底下、地窖里藏的钱，都给搬过来了。

长孙无忌本来想放把火把人家的票号给烧了，结果没想到，这火反而把人家的招牌给炼成金的了，越烧越亮。

……

太师府里。

长孙无忌听着手下人结结巴巴地把票号那边的情形说完，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让他给捏碎了。

热茶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滴，他好像没感觉到疼。

他输了。

输得裤子都快没了。

他没把李承澈的票号搞垮，反倒用自己的钱，帮人家把名声给坐实了。

“李承澈……”

长孙无忌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头一次，心里觉得有点害怕。

那个在洛阳坐轮椅的王爷，他玩的这些东西，已经不是动动嘴皮子、耍耍心眼那么简单了。

他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藏着？

……

皇宫里头。

地上铺着外国来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啪！”

一声响，把这安静给打破了。

一个挺好看的

白玉摆件，被李世民狠狠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这位皇帝，胸口一起一伏的，眼睛里全是火，还有点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害怕。

“银山？好你个顺阳王！”

李世民说话的声音，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听着发冷。

长孙无忌就站在下面，头都不敢抬。那份从票号递上来的信，就掉在他脚边，上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抽他的脸。

他不仅输了，还成了人家的垫脚石。

“陛下，别生气。”长孙无忌的声音又干又哑，“是我……小看他了。这小子做事，路子太野了。他这是在用钱，把全天下生意人的心都给买走了！”

“买人心？”李世民冷笑了一声，坐回龙椅上，手指头在扶手上划拉着，“这天下都是我的！人是我的，钱也是我的！他李承澈一个瘸子，凭什么跟我争？”

皇帝一发火，整个大殿里的空气都像是结了冰。

长孙无忌心里一哆嗦，他听出来，皇帝是动了杀心了。

“陛下说的是。”他赶紧跪下了，“用做生意的法子，是搞不倒他了。他都敢碰钱庄这东西了，这就是想造反！陛下，咱们不能再由着他了，直接下命令，把这祸害给除了吧！”

李世民眼睛里寒光一闪。

对啊，他是皇帝。

这天底下，他说了算。

规矩是他定的，他想让规矩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传我的旨意，”李世民的声音听着跟平时一样，但里头那股冷劲儿，能把人冻死，“明天上朝，我要让那个什么宝源票号，从大唐的地盘上，彻底滚蛋！”

……

第二天，大殿里。

文武百官都站得整整齐齐的，但气氛有点不对劲。

大伙儿都看出来了，龙椅上那位，今天心情很不好。

果然，朝会刚开始，李世民理都没理那些汇报事情的，直接就开口了。

“各位。”

他声音不大，但谁都听得清清楚楚。

“最近，有个皇子开了个票号，搞什么存钱、借钱、换钱的生意。听着好像是为了方便大家，但是，钱这东西，是国家的命根子！能让一个私人抓在手里吗？”

“这么搞下去，是跟朝廷抢钱，把天下的钱都搞乱了，早晚要出大

乱子！”

李世民的眼睛跟刀子似的扫过底下的大臣，谁被他看到，谁就赶紧低下头。

“我决定了！”

他加重了声音。

“从今天起，查封宝源票号，所有分号，一个不留！再发个命令下去，谁都不准再开这种铺子！天下的钱，都得归户部管！”

这话说得，跟打雷一样。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斗心眼了，这是皇帝直接掀了桌子，不跟你玩了。

长孙无忌的嘴角，已经忍不住想往上翘了。他好像已经看见，李承澈费尽心思搞出来的东西，在皇帝这句话底下，一下子就变成了灰。

他在等着，等着所有人跪下喊“陛下圣明”。

可是，他等来的，是死一样的安静。

整个大殿里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六部郎中，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怎么回事？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向自己的几名心腹，户部尚书裴矩，御史中丞杜楚客，这些人，本该是第一个站出来摇旗呐喊的，可此刻，他们却把头埋得比谁都低，额角上，甚至隐隐有汗珠渗出。

李世民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诡异的沉默，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是在维护国家利益，维护皇权的至高无上，为何……无人响应？

无人知晓，就在昨夜。

一份份包装精美的“琉璃镇纸”，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长安城超过三成官员的府邸。

镇纸之下，压着一张薄薄的宣纸。

纸上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有一行行清晰的墨迹，记录着该府在宝源票号的存款数额。

有些纸上，记录的甚至不止是存款。

“吏部侍郎陈大人，于贞观七年三月，向宝源票号抵押城南别业一处，贷款三千贯，用于……购买前朝名家字画。”

“兵部员外郎周大人，其子在福运赌坊欠债两千贯，由宝源票号代为偿还，立有借据……”

禁掉票号？

那他们存的真金白银怎么办？那些见不得光的贷款，岂不是要被户部查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