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完美的借口

仿佛那份不世奇功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天子用一种最冰冷无情的方式，当着文武百官全天下人的面狠狠地扇了洛阳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你李承澈功劳再大又如何？朕不认！你就什么都不是

在这片死寂之中，长孙无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者的笑容，而房玄龄却是长长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陛下这步棋走得太急也太绝了。

……

消息以比八百里加急更快的速度传回了洛阳，顺阳王府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叶无忌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桌案之上，那张由百年铁木打造的桌子应声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他那张刚毅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功盖日月却被视若无睹！这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这分明是把我们洛阳把殿下您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泥人！”

“殿下！他这是在杀鸡儆猴！他这是在向天下宣告您即便立下不世之功也永远上不得台面！这是要彻底断绝您在朝堂和军中的所有声望啊！”苏清越的脸色也是一片铁青，他虽然没有像叶无忌那般失态，但那双紧紧攥住的拳头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怒火！

崔莺莺站在一旁，那张绝美的容颜上写满了担忧与不忿，她死死咬着嘴唇为自己的夫君感到无比的心疼与委屈！

整个大厅之内所有王府的核心幕僚与将领全都义愤填膺，一个个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点起兵马杀向长安，去问问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什么要如此不公！

然而就在这片愤怒的海洋之中，作为风暴中心的那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李承澈安然地坐在轮椅之上，手中端着一杯尚在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他低着头用杯盖轻轻撇去水面上的浮沫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外界那滔天的怒火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甚至在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难以理解的……愉悦？

“殿下！

”叶无忌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您倒是说句话啊！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

李承澈缓缓抬起头，他并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此刻正是洛阳初冬，庭院中的那棵老梅树枝头已经结出了一个个小小的花苞。

他看了一会儿才终于将目光收回落在了苏清越和叶无忌的身上，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表情。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口气缓缓开口道。

“忍？为什么要忍？”李承澈的脸上绽放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二叔他送了我们一份天大的厚礼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

叶无忌和苏清越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那是混杂了极致的震惊不解与一丝荒谬的复杂神情，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自家王爷的思路了！

被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如此赤裸裸地羞辱无视！这比直接下旨申饬还要恶毒百倍！这等于是将殿下所有的功劳全部抹杀将洛阳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

这……这怎么还能高兴得起来？！

“殿下！陛下此举欺人太甚！”崔莺莺再也忍不住，她那双平日里柔情似水的凤眸此刻燃着熊熊怒火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这是完全不把您，不把我们洛阳放在眼里！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在她心中自己的夫君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英雄，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献上的那份布防图是平定突厥的首功！可到头来却连一个名字都得不到！

“打压？”

李承澈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嘴角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玩味。

“不，他这不是打压。”李承澈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深邃如同星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他这是在给本王

，送上一个……完美的借口。”

完美的……借口？

苏清越、叶无忌、崔莺莺以及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他们感觉自己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疯狂运转却始终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看着众人那副茫然的模样，李承澈轻笑一声缓缓转动轮椅来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依旧车水马龙的洛阳城。

“你们以为二叔他最想看到的是什么？”李承澈的声音悠悠响起，仿佛不是在问他们而是在问自己。

“他最想看到的是本王在得知消息后暴跳如雷，是洛阳上下怨声载道，是我……对他这份不公的封赏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满与怨怼。”

“只要我表现出来了，那便是心怀怨望非议君上！他便有了十足的理由来名正言顺地处置我，削我的藩夺我的权！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李承澈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苏清越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阳谋的陷阱！长安那位帝王他根本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这份封赏是否公平！他真正在乎的是殿下的反应！

如果殿下忍气吞声那正好，他的威望被打压从此在朝堂和军中再无影响力，只能龟缩在洛阳变成一个无足轻重的透明人。

如果殿下愤而抗议那更好！正好落入了他预设的圈套给了他发难的完美借口！

这是一道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的绝杀之局！

“可是……可是殿下，那我们现在……”叶无忌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所以说他送来了一份厚礼。”李承澈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为了做绝，为了不给本王留下任何翻身的余地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彻底的遗忘。”

“他想让天下人遗忘我，那本王就偏要让天下人记住我！”

“他不想给我名分，那本王就自己给自己一个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