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宋阳的应对

早饭的玉米糊糊刚端上桌，王二柱就把宋阳拉到了墙角，脸色沉得像要下雨：“宋小哥，那赵狗子又在作妖！昨儿夜里，俺听见他跟刘西说，要趁你去石场的时候，偷偷去后山瞅瞅！”

张寡妇也跟着过来，手里还攥着没编完的草绳，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光是这个。刘西那几个新来的，干活越来越懒，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刚才分糊糊时，还在底下嘀咕‘凭啥他能先盛’”

宋阳舀糊糊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赵狗子。他正缩在角落，端着碗小口喝着，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往这边瞟，带着点试探和心虚。刘西则和另外两个新加入的汉子坐在一起，头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知道了。”宋阳放下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先干活吧，这事我心里有数。”

王二柱还想说什么，被张寡妇悄悄拉了拉袖子。她给宋阳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别冲动，看他咋办”。

宋阳的应对，从第二天一早的石场开始。

王二柱和石头正准备抬一块刚凿下来的大青石，那石头足有两百斤重，两人弓着腰，脸憋得通红，木杠子在肩膀上压出深深的红痕。“让俺来。”宋阳走过去，没等两人反应，己经弯腰钻到木杠下，一声低喝，三人同时用力，“嘿哟”一声，大青石被稳稳抬了起来，往手推车上挪去。

“宋小哥，你咋抢着干这粗活？”王二柱喘着气，看着宋阳肩膀上同样的红痕，有些过意不去，“你指挥就行，不用动手。”

“指挥的也得知道抬石头有多沉。”宋阳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容里带着泥土的气息，“这墙是咱大家的，我凭啥躲清闲？”

接下来的几天，宋阳成了石场最卖力气的人。开石、抬杠、凿地基，哪里最累他往哪里凑，手上磨出了新茧，胳膊晒脱了皮，却从没喊过一句累。吃饭时，他总是最后一个盛，碗里的粗粮饼和别人的一样，甚至常常把自己那份腌菜夹给王二柱、石头这些干重活的汉子，或是分给围过来的孩子们。

“铁蛋，长身子呢，多吃点。”他把半块饼子塞给铁蛋，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

这一切，都被众人看在眼里。

刘西几次想找机会嘀咕“宋阳藏私”，却看到宋阳和他们一样啃着干硬的粗粮饼，肩膀上的红痕比谁都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有次他抬石头闪了腰，还是宋阳扶他到树荫下，给了他半袋空间产的小米让他熬粥养伤——那小米颗粒饱满，比他们平时吃的精细多了，刘西捧着小米，脸腾地红了。

休息时，宋阳不再像往常那样沉默，而是坐在石头上，和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前阵子去青石镇换东西，听人说西边的王家屯，就因为没修围墙，被一股流兵盯上了。”他用树枝拨弄着篝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粮食被抢光了，房子烧了，有个跟铁蛋差不多大的娃，就因为护着半袋谷子，被”

他没再说下去，但都懂了。铁蛋下意识地往张寡妇怀里缩了缩，陈老实吧嗒抽着旱烟，眉头皱得更紧了。

“咱现在累点，修这墙，不是为了我宋阳。”宋阳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赵狗子和刘西身上时，停顿了片刻，“是为了咱屋里的粮，为了孩子们能在院子里跑，为了冬天能安稳地守着热炕头。这墙修起来，是咱们所有人的盾，谁也拆不散，谁也抢不走。”

张寡妇跟着点头，抹了把眼角：“可不是咋地。以前逃难时，别说安稳吃饭了，能睡个囫囵觉都难。现在有粮、有屋、有这么多一起干活的人，不容易啊。”

王二柱一拳砸在石头上：“宋小哥说得对！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扯后腿，就是跟咱所有人过不去！俺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声音洪亮，震得周围静悄悄的。刘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赵狗子则往人群外挪了挪，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对赵狗子，宋阳用了最“软”也最有力的办法——冷处理。

派活时，他不再让赵狗子参与抬石头、凿地基这些核心活计，只让他跟着妇女们去捡碎石、编筐子。这些活不重，却最容易被边缘化，没人跟他搭话，没人听他抱怨，他想说些什么，转头却发现身边的人都在忙着手里的活，根本没人理会。

有次赵狗子故意放慢速度，想引着刘西一起偷懒，刘西却看了眼正在抬大青石的宋阳和王二柱，默默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丢下赵狗子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赵老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没去找宋阳说情，只是每天收工时，都拽着赵狗子往仓库走：“去，帮俺擦擦账本，学学记账。你宋小哥说了，认字记账也是本事，总比瞎琢磨强。”

赵狗子起初还别扭，次数多了，看着父亲佝偻着背清点粮袋的样子，看着石场上宋阳和众人汗流浃背的身影，再看看自己手里轻闲的活计，脸上渐渐有些挂不住。有天傍晚，他竟主动扛起扁担，跟着王二柱去蓄水池挑水，虽然没说话，脚步却比平时稳了不少。

夕阳西下，石场的凿声渐渐停了。宋阳坐在瞭望塔下，看着手推车把一块块石头运到围墙边，看着众人互相搭着肩膀往回走，偶尔传来几句说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王二柱凑过来，递给他一瓢水：“宋小哥，你这法子管用。刘西那几个今天抬石头比谁都卖力，赵狗子也没再瞎嘀咕了。”

宋阳喝了口水，望着渐渐长高的围墙，墙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屏障。他知道，人心不是靠拳头能攥紧的，得靠以身作则的真诚，靠唇齿相依的共情，靠让每个人都明白——这日子是自己的，这墙是自己的，谁也别想拆，谁也拆不散。

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围墙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清晰，像一条正在慢慢合拢的臂弯，要把这个小小的家，紧紧护在怀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