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焚烧完毕

筱冢义男一行人的死而引起的轻松气氛，仅仅维持了不到半个小时。

这个消息如同往一锅沸油里丢进了一块冰，非但没有让战局平息，反而激起了更加猛烈、更加混乱的沸腾。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日军和伪军，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崩溃或投降。

通讯的断绝和指挥系统的瘫痪，反而将这上万名士兵打散成了数百个独立的、以班组或小队为单位的战斗团体。

他们就像被捅了窝的黄蜂，失去了蜂后，却变得更加狂躁和致命。

他们依托着太原城内熟悉的街道、残破的建筑和预设的工事，各自为战，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对任何进入视野的联军部队发动自杀式的攻击。

城北，一辆谢尔曼坦克刚刚用75毫米主炮轰塌了一座充当机枪火力点的二层小楼，正准备继续推进。

突然，从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三名抱着炸药包的日军士兵嘶吼着冲了出来！

坦克上的并列机枪和车顶的勃朗宁m2同时怒吼，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日军打成了碎肉，血雾和残肢断臂飞溅了一地。

但最后一名日军士兵，却借着同伴用生命创造出的瞬间机会，扑到了坦克的侧面，猛地拉响了导火索。

“轰！”

剧烈的爆炸将坦克的履带炸断了一截，整辆坦克歪斜着停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虽然车组人员没有伤亡，但这辆钢铁巨兽却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变成了一个固定的火力点。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由八路军和晋绥军负责的战线上，战斗则更加原始和血腥。

他们没有重型坦克开路，只能依靠血肉之躯，和躲在断壁残垣后的敌人进行逐屋逐室的争夺。

手榴弹的爆炸声、刺刀入肉的闷响、以及临死前的惨叫，在每一条街道上此起彼伏，构成了一曲残酷的场景。

“报告各位长官！”

一名通讯参谋满头大汗地进了指挥部，“八路军二团的进攻在城西商业区受阻，鬼子把百货大楼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堡垒，里面至少有三百多名日军，火力非常密集，已经有两辆打头的谢尔曼坦克被击毁！”

“报告！八路军的772团在老城区伤亡很大，日军利用地道和废墟进行反击，他们的巷战经验非常丰富！”

“报告！晋绥军那边请求炮火支援！他们被压制在火车站附近，无法前进！”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来，让指挥部内的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皮若愚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己方部队、却迟迟无法向前推进的蓝色箭头，脸色无比难看。

苏耀阳听着所有的报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扫过整个太原城。

“困兽之斗吗……”

他轻声自语，手指在地图上那片代表着商业区的红色标记上轻轻敲了敲。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守着这座破城，那就让他们跟这座城，一起变成灰烬好了。”

他转过身，目光冷冽地看向皮若愚。

“给程如风发电，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半小时后，我要看到整个城西商业区都烧起来。用燃烧弹，把那里变成一片火海。”

百货大楼三楼。

田中健的视界，被压缩在九七式狙击步枪那冰冷的、带着十字刻线的瞄准镜里。

在他的视野中，一名民团的机枪手正躲在一辆被击毁的卡车后面，试图架设他的重机枪。

那是个很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但动作却很沉稳。他旁边的副射手正在紧张地为他递上弹链。

田中健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与这座残破的建筑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被楼下传来的己方伤员的呻吟声所干扰，也没有理会脸上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

他的食指，如同焊死在扳机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在等。

等待一个能狙杀对方的时机。

终于，那名机枪手完成了架设，在

他抬头观察前方火力的瞬间，他的脑袋完全暴露在了卡车的掩体之外。

就是现在！

田中健的食指，用一种稳定得可怕的力度，向后扣下。

“砰！”

一声沉闷而清脆的枪响，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起眼。

然而在一百五十米外，那名年轻机枪手的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猛地向后一仰，一团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物从他钢盔的后缘喷溅而出。他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旁边的副射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被一串来自大楼二楼的机枪子弹扫倒在地。

田中健冷静地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弹壳从枪膛中弹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干得好，大尉阁下！”旁边一名年轻的士兵兴奋地低吼道。

“闭嘴……节省弹药！”田中健头也不回地呵斥道，“支那人的火力很猛，不要露头，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他就是这栋楼里所有日军的主心骨。

在他的指挥下，这三百多名残兵败将，利用百货大楼内复杂的结构和坚固的墙体，硬生生地顶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和坦克的轮番进攻。

他并不知道筱冢义男一行人已经死了，他只知道，他的职责就是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个人。这是天皇的命令，也是首肯为武士的荣耀。

然而，就在他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楼下的枪声，渐渐稀疏了。

那些原本攻势凶猛的中国军队，竟然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脱离了交火线，只留下几辆坦克和少数步兵在远处进行着不痛不痒的骚扰性射击。

“他们……在后退？”那名年轻士兵也发现了异常，扭头看向了田中健困惑地问道，“大尉阁下，支那人要放弃进攻了吗？”

田中健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一种来自老兵直觉的、强烈的不安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在距离太远不远的一个临时野战机场上。

刚刚完成补给的f4u海盗式战斗机群正整齐的排列在跑道上，数十名地勤人员正在进行着第二次出击的准备。

但这一次，地勤人员挂载的，不再是常规的高爆航弹。

而是一枚枚粗大的、银白色的圆柱形铁罐。

这些铁罐的头部涂着醒目的红色标记，尾部带着简易的安定翼。它们是凝固汽油弹，一种专门用来纵火的、恶毒到极点的武器。

程如风站在飞机旁边，听着前来传达命令的作战参谋的话。

“指挥部命令，目标，城西商业区。任务，无差别轰炸，将该区域彻底焚毁。重复，是彻底焚毁。”

程如风看着面前的作战参谋，脸色格外凝重，他刚收到报告，为了攻下那片区域，山西民团已经死伤了上百人。

“我明白了。”他对着参谋冷然一笑，“总座这是嫌一个个杀太麻烦，准备直接开个火葬场，把他们打包送走。

行……我喜欢这活儿。”

他转过身，对着已经集结完毕的飞行员们大声喊道：“都听到了吗，弟兄们！别他娘给总座节省弹药。

今儿咱们的任务不是打靶，是放火！我要你们把手里的每一颗燃烧弹，都给我扔进那个商业区里！我要让那里的火，三天三夜都灭不掉！”

飞行员们发出一阵兴奋的怪叫。

几分钟后，海盗大队的引擎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十二架满载着凝固汽油弹的f4u战斗机，依次滑上跑道，呼啸着冲上蓝天，组成一个狰狞的攻击编队，朝着太原城的方向飞去。

百货大楼内，田中健依然保持着狙击的姿势，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透过射击孔，望向远处的天空，湛蓝的天幕上，出现了一些越来越大的黑点。

“呜——呜——呜——”

刺耳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声，再一次笼罩了太原城西。

这不是一颗炸弹的俯冲，而是十二

架f4u海盗式战斗机同时进入攻击航线的合奏。

这声音如同地狱的号角，充满了不祥与毁灭的气息。

百货大楼内，田中健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通过狙击镜，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些从天而降的飞机，以及它们机腹下挂载的、他从未见过的银白色罐子。

那不是炸弹！

一种来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最原始的直觉，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尖叫。

他扔下狙击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他军旅生涯中最后一声，也是最凄厉的一声咆哮：

“隐蔽……快隐蔽……这不是炸弹！”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飞机的座舱里，程如风的拇指在投弹按钮上轻轻一按。

“咔哒。”

十二架飞机，在同一时间，如同产卵的怪鸟，将超过五十枚银白色的凝固汽油弹，倾泻到了下方的商业区。

那些铁罐子没有发出尖啸，只是在空中翻滚着，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呼啸而下。

田中健眼睁睁地看着三枚铁罐精准地砸穿了百货大楼本就残破的屋顶，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巨响。

罐体在撞击中瞬间破裂，大量粘稠的、如同胶水般的半透明液体，带着巨大的动能，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三楼内的十几个日军士兵，连同那些用作掩体的家具、沙袋，瞬间被这种恶心的液体糊满了全身。

一秒钟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胶水雨”弄懵了。

然后，引信被触发了。

“呼……呼呼……”

没有爆炸的轰鸣，只有一声仿佛巨兽呼吸般的、沉闷而恐怖的燃烧声！

那些粘稠的液体，在瞬间被点燃！

橘红色的、带着滚滚黑烟的地狱之火，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轰然席卷了整个三楼！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温度在刹那间飙升到了上千度！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仅仅响起了半秒钟，就戛然而止。

那些被凝固汽油直接溅射到的士兵，在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个扭曲挣扎的火炬。

火焰如同有生命的蛆虫，死死地附着在他们的皮肤、军服上，疯狂地钻进他们的口鼻眼耳之中。

任何拍打和翻滚都毫无用处，反而让火焰蔓延得更快。他们的皮肤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剥落，露出下面被烤熟的、滋滋冒油的肌肉和脂肪。

田中健没有被直接溅到，但他的半边身体，被一股涌来的火浪瞬间吞噬。他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想象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烧穿的剧痛，然后他的视野就变成了一片刺目的橘红色。

他下意识地张嘴想要惨叫，但吸入的却是滚烫的、足以烧毁肺泡的火焰和毒烟。他的声带在瞬间被碳化，身体在剧痛的驱使下抽搐着，倒在了地上，很快就被更多的、如同岩浆般从楼上流淌下来的火焰所覆盖。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同时发生在了整个城西商业区的每一个角落。

火焰从天而降，将街道变成了燃烧的河流。

躲在建筑里、战壕中的日军，被这无孔不入的液态火焰，活活地烧死在他们的阵地里。

无论是木质还是土石结构的建筑瞬间被点燃，钢筋在高温下熔化、扭曲，整片区域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变成了一座巨大而喧嚣的、只进不出的焚尸炉。

高空中，程如风轻松地拉起飞机，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从他的角度看去，下方的城市，仿佛被上帝用一支燃烧的画笔，狠狠地涂抹上了一大片橘红色的颜料。火焰连接成片，形成了一片壮观的、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海。

冲天而起的黑色浓烟，形成了一根巨大的、连接天地的烟柱，即便在几十公里外，也清晰可见。

“海盗一号呼叫鹰巢。”

程如风冷声道：“已经投弹完毕，预计这里的火会烧上很久。任务完成，请求返航……完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