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户仆从分几等

一见贾雨村这副大梦谁先觉的德行，贾珍气得眼睛都红了，可他又不敢失礼。

“二叔，这孩子我也认得的。他就是秦氏的弟弟，姓秦名钟，表字鲸卿的。

只是并不曾听说他今日前来，为何薛兄弟会说被他勾引，却是难以明白。”

贾珍嘴里对贾雨村说着，目光却扫向尤氏和尤氏身边的秦可卿，带着威压和疑惑。

秦可卿柔柔弱弱，尤氏语速慢，常被王熙凤嘲笑为锯了嘴的葫芦，因此王熙凤直接当了两人的嘴替。

“还不是宝玉，午睡前和秦氏聊天，提到了秦氏兄弟的事儿，就说想要见见。

秦氏前几天还跟我说，她弟弟的私塾先生病了，回老家了，如今没有人指点读书之事。

便想求老祖宗的恩典，让他兄弟能入咱们贾家的家塾读书，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

刚好今日老祖宗也在，宝兄弟又想见见，便打发人去接了来，顺便也让老祖宗看一眼。”

贾珍皱皱眉，秦可卿想让弟弟入家塾的事儿，他倒也听过一嘴，还想过替她办一下来着。

但她一直也不让自己办，自己就不想白白替她办，想以此要挟她让自己办一下，办完再办。

因此听起来，这事儿还是很合情合理的，只是不知为何薛蟠会说秦钟勾引他呢？

薛蟠虽然长得不算难看，但也绝对不像宝玉、秦钟这样的风流少年，就是连贾蓉他都比不了啊。

要说秦钟约宝玉来后花园钻小树林儿，还有几分可信，约薛蟠……薛蟠虽有钱，秦钟也不至于眼皮子这么浅！

贾雨村哦了一声：“蟠儿，你既说这秦钟勾引于你，你倒是说说，他是怎么勾引的？”

薛蟠指着秦钟道：“他拿着本儿书，在二门处装模作样，搔首弄姿地读，正经人谁在那读书啊？”

王熙凤呸了一声：“薛大哥不可胡说！秦钟来时，宝兄弟未醒，秦氏便让他随意走走，只不出二门便可。

秦钟生性好学，手里那本书看，有何不对的。怎么能说是装模作样，搔首弄姿呢？

再说了，人家好端端的在二门里读书，与你何干，怎么就勾引你了？”

薛蟠急了：“他不光在那里读书，还有一个小厮过来对我说，他仰慕我的风采气度，约我到后花园相见

！”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失笑，就连贾政这般严肃端方之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众女眷更是掩面不已。

薛宝钗脸红得像块红布，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林黛玉站在她身边，小声笑道。

“这薛大哥还真是直爽自信，看来姐姐家风如此，有什么说什么，不在乎别人信不信。”

薛宝钗心知她是在影射自己的金锁之事，若平时自有妙语相对，但此时哥哥出丑，她也只能装听不见。

贾珍怀疑地看了贾雨村一眼：“二叔今日来府中，可曾带有小厮吗？今日大宴宾朋，人多眼杂的，却也不曾留意。”

贾雨村笑道：“别说我没带人来，就是带人来了，我家就那几口人，谁不认识？

铁奎肯定称不上是小厮了，冯渊和他的书童薛蟠都是认得的。剩下就只有个老张了，你觉得能当小厮吗？”

贾珍怀疑地看了秦可卿一眼，他有种感觉，今天的事儿实在太巧了，那小厮会不会与秦可卿有关系呢？

“三位叔叔，我看要把两府中小厮都集合起来，让薛兄弟认一认。此事事关薛兄弟的清白，倒是不能不认真一些！”

片刻之后，不但宁国府的小厮，连荣国府的小厮也都被叫了来，站成两排，让薛蟠挨个辨认。

在荣宁二府中，仆从的级别和现在的大厂管理制度类似，非常严格且完善。

入职时从实习生开始，女为小丫头子，男为小厮。没有品级，包吃包住，但月钱不过几十个钱意思一下。

熬过两年，女的便可升位到三等丫鬟，男的可以升为三级仆从，这就是转正了，每月有三五百钱的月钱。

再熬两年，女的升到二等丫鬟，男的升到长随，每个月就有了一吊钱，也就是八百到一千钱。

书中有名有姓的拿到一吊钱的二等丫鬟，主要是紫鹃、晴雯、麝月、秋纹、司琪等人。

再熬两年，女的升到一等丫鬟，男的升到贴身长随，每个月的月钱可以拿到一两银子。

一等丫鬟是很少的，荣国府里按规制，应该一共是十六个，贾母八个，王夫人和邢夫人各四个。

尊贵如宝玉，都是没资格用一等丫鬟的，所以贾母当初把袭人给宝玉，说明了是借的，不是定例。

这里有个问题，红楼梦里并没有

解释为啥一两银子比一吊钱多，而且按照等级划分，还应该多不少。

因为在很长时间里，一两银子和一千钱都是等价的。但按书中的升级比例，一等丫鬟至少应该是二等丫鬟的翻倍才对。

所以按红楼世界中，一定是个银贵钱贱的时代，一两银子搞不好在民间能兑换到两吊钱左右。

到了一等丫鬟和贴身长随这一级别，相当于P级已经走到头了，再往上走就得转管理岗，变M级了。

通俗地说，就是丫鬟升级做姨娘，长随升级做管家。一月二两银子月钱，到此奴才就算是做到头了。

再想努力上进，就得看命了。如果八字够硬，女的求扶正，男的求脱奴籍。

按红楼梦原文中明确从姨娘转成正妻的，一共三个人：娇杏，平儿，香菱（也就是英莲）。

但香菱转正这事儿，和前面的判词有一些冲突，故而普遍被认为是高鹗同志续写时的一厢情愿。

有些人认为尤氏应该也是妾室转正的，证据是她的家庭背景很一般，这个我不敢苟同。

尤氏家庭条件确实一般，老爹续弦的尤老娘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就是尤二姐和尤三姐。

但从原著中尤氏在宁荣二府中的体面，从她与王熙凤和李纨的嬉笑打闹中可以看出，她绝不是妾室扶正的，而应该是正正经经的续弦之妻。

至于脱离奴籍的，红楼梦中最成功的就是大管家赖大的儿子赖尚荣，后来还当了知县。

所以此时站在薛蟠面前，战战兢兢的几十个小厮，都还是没成年的孩子，属于最底层员工。

他们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垂头丧气不敢看人，有的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自己的靠山。

小厮们的靠山一般是高级仆从，也有的清秀能干会来事儿的，直接有主子做靠山的。

例如贾琏身边就有两个清秀能干的小厮，被贾琏另眼相看，自然不是寻常小厮可比。

薛蟠看了一遍又一遍，其中清秀俊俏的也有几个，但都不是他今天见到过的那个，不禁彷徨无计。

贾雨村淡淡一笑：“蟠儿，想来压根就没有这么个人吧。你自己看见秦钟清秀，便暗中跟踪。

大概你对着宁国府也不太熟悉，跟着跟着就跟到了花园里来了。不过你为何要对蓉哥儿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