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哪个营的军心在浮动？

1月15日，午后。

禹王亭的炮火渐渐稀疏下来。

连续七日七夜的血战透支了两军所有气力。日军主力在禹王主体防线面下，犹如一头酣战了许久的公牛，鼻孔冒着热气，看着凶悍，其实已经四肢颤颤。

屡攻古寨不下，伤亡堆积如山，攻势已然疲弱枯竭。而守在阵地上的1085团与警卫旗帜师六千将士，更是从尸山血海里熬了整整七日。

冻土战壕里尽是残血凝冰，伤兵倚着断墙喘息，枪械枪身冻得发凉，将士们眼底皆是深重的疲惫。

仗，守住了。

人，也熬干了。

连日不眠不休的阻击、轮番抗压、白刃拉锯、日夜抢修工事，让许多人产生了，仗为什么要这么打的疑问？

前线营连将佐，多是亲历全线血战之人。

他们看得见满地尸骸、遍体疮痍，看得见全团伤亡过半、建制打残，看得见身边同袍日日倒下、夜夜添伤。

多日死守，步步后退，日日血拼，看不到尽头的消耗，压得许多人心里喘不过气。

私下里，疲惫的怨言开始悄然滋生。

他们并不知道刘珍年所谓的天炉战法，普通士兵和低级指挥官都不懂那么多。

他们只是知道，这般死守纯属硬耗血肉，徒损精锐，有人私议步步弃地、节节收缩，打得太过憋屈，更有营长连长私下嘀咕，如此被动死守，不知何日方休，军心渐渐懈怠，畏难与浮躁之气，如同冻土下的枯草，悄然蔓延。

前线细微的乱象，很快便一字不落传入齐河的刘珍年指挥部。

刘珍年端坐在指挥部内，静心的喝了一口崂山绿茶，听完刘雅楼禀报，面色如水，无怒无躁。

大战的时候，最忌讳内心动、军心乱、将心浮。

他当即下令：禹王前线的主要将领都来指挥部开会。

几个小时后，二三十位满身征尘、绷带染血的师长，团长，营长等人鱼贯而入、。

曾泽生一身破军装，尘土覆面，眉眼疲惫却依旧挺拔，副团长李佐、参谋长严时中留守前线没来。

潘朔端、王建极、何起龙、徐文烈、傅必扬诸营长紧

随其后，还有警卫旗帜师的几位团长，58师李汉章部的几位团长，王奇峰师的几位团长

帐内无人言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连日血战，人人劳苦，却也人人心生倦怠。

刘珍年面色颜色，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军营内每一人。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刘公这是怎么了？虽然今天日军攻势稍缓，但是这样把前线将领大批量的招到指挥部，万一这个时候鬼子进攻的话，会出罗乱的。

片刻死寂之后，刘珍年，目光微抬，陡然开口：

“我问你们——

是哪一营的军心在浮动？

是哪一营的将佐兵卒，要生出变乱？”

一句质问，满堂瞬时死寂。

所有人心头一震，垂首屏息，无人敢抬眼对视。

刘珍年身子微微前倾，声色愈发森严：

“莫非在你们眼里，

合心意的军令，便重如山岳，

不合心意的军令，便轻如鸿毛？”

“军中有十七刑、五十四斩！”

“军令如山，为国杀敌、死守待援、是战前定好的大局！”

“如今大局将定。你们不思死战到底、坚守终局，反倒私议军心、懈怠畏苦、妄论军令！”

“自今日起，再有妄议战局、动摇军心、懈怠避战者——一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帐下诸将浑身一凛，瞬间心神归正。

曾泽生率先敬礼，沉声应命“1085团谨遵刘公军令，严整所部，肃正军心，绝不敢再生乱象！”

其余营长、连长尽数齐齐抱拳，齐声领命。

浮动军心，一朝尽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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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6日，清晨。

风雪初停，天光微亮，雪原茫茫。

齐河城东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

风雪压阵，军旗肃立，脚步铿锵。

方先觉率第八十三军主力，踏雪抵至齐河大营辕门。

大军比预定时间，整整迟了半日。

营门前，方先觉

翻身下马，满身风雪、神色愧疚，快步走进指挥部。见刘珍年端坐，他即刻挺身立正，抬手敬出最标准的军礼：

“儒席公！属下率军北渡驰援，因昨夜天降暴雪，黄河两岸道路冰封泥泞，大军行进受阻，延误军机半日！属下治军不严、行军迟缓，甘愿领受军法惩罚！”

帐内沉静片刻。

刘珍年起身，走到他身前，目光望向帐外雪原上行列整齐的援军，淡淡开口“天降风雪，非战之罪，亦非你之过。”

他抬手扶起方先觉，语气笃定“来了就好。”

短短四字，消解所有罪责。

随即，刘珍年直指沙盘禹王方向，快速落令：

“曾泽生所部多日血战，伤亡惨重，兵力透支，防线已然疲乏。你即刻率八十三军主力开赴禹王防线。”

“你部接防中层台地、两翼沟壑外围阵线，曾泽生残兵固守禹王古寨核心。你二人内外相依、互为犄角，死死顶住。”

方先觉神色一振，即刻抱拳领命“遵命！定与曾泽生将军同心死守，稳固防线！”

刘珍年拍了拍方先觉的肩膀“你是个善守的名将，我知道你的功底，之所以急命把你调来，第一是因为帮着曾泽生守禹王，第二呢，是在接下来的反攻当中，中路突击是一波非常重要的节奏，但是1085团连日血战，士气已经禁不住这么大的波动了，而警卫旗帜师初经战阵，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58师和骑4师更是不要指望了，我已经调令了一百师和二百师两个机械化部队，在抄矶谷廉介的后路了，一旦发起反攻，你的八十三军要立刻顶上去！承担起中路的进攻任务，想要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你方先觉就是这个车头！懂了吗？”

方先觉瞪大眼睛，吼道“儒席公放心！八十三军必定一往无前！”

领命之后，方先觉即刻转身出了指挥部，传令全军即刻开拔，奔赴禹王前线。

大雪初霁，雪原行军浩浩荡荡。

不多时，方先觉抵达禹王古寨，与满身血污、坚守多日的曾泽生相见。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八十三军迅速布防中层台地与南北两翼，填补连日血战的兵力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