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官过如剃

众将官还礼。

贺人龙走过来，拍了拍李建安，笑道；“嫩（你）就是李建安啊！额们陕西都听说嫩啦！贼你大！嫩咋长地不像武人，倒像个秀才？”

李建安笑了，这一口黄土高坡味，太冲了！

孙传庭推开贺人龙；“不可放肆！爵爷莫怪，这是个混人！”

李建安笑道；“没事。”

颜世祖笑道；“我看大伙都累了，坐吧，喝茶吧。”

当下众将官分坐两边，颜世祖请洪承畴上座，洪承畴谢绝了。

众人坐定后喝茶，颜世祖笑道；“听闻督师连番大捷，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洪承畴笑道；“这一趟出兵还好，剿灭流寇十七股，共五十八营”

山东众将官听了大惊失色，好大的战功啊！

颜世祖问；“不知具体有哪些？”

洪承畴道；“我与孙大人合兵时日不多，请孙大人先说说？”

孙传庭起身，向众人拱手；“本督出兵一年有余，去年剿灭圣世王、瓜背王、一翅飞、镇天王西股十七营，招抚蝎子块、张妙手、过天星、大天王西股十三营。”

“去年末，过天星、大天王降而复叛，与混天星合兵作乱，本督剿灭一部分，如今过天星、大天王己然归降。”

山东众将官连连点头，对孙传庭的战功颇为认可。

孙传庭坐下来，也是非常骄傲。

杨文岳有些担心，在他的记忆里，过天星应该姓张，此人己经投降五六回了，如今又降，只怕哪天又叛变了！

其实并非是这些叛军流民毫无节操，这里面有深刻的经济问题。

简单说一下情况；

为什么造反打粮？因为饿！

朝廷；“别反了！给你粮食！”

流民；投降！

朝廷；“困难了，粮食缓一缓。”

流民；反了！

朝廷；“别反啊！粮食来了！”

流民；投降！

朝廷；“困难了，喝几天稀粥！”

流民；饿不行了，反了！

朝廷；粮食来了！

流民；降了！粥里怎么有沙子？

朝廷；吃完这顿，解散回家，各自种地去！

流民；那不行！天灾人祸，田地荒芜，只有抱团才能活下去！你解散吧，我去找其他“营头”

洪承畴；“杀降！”

流民；贼你妈！去找“义军”，跟“洪老九”拼了！

流民口中的“义军”，就是朝廷口中的“叛军”

有些人称呼“流寇”或者“农民军”或者“义军”

其实也对也不对，因为营头太杂，什么人都有。

这里有本身就是山匪强盗，后来当“流寇”的。

有饥寒交迫的农民，揭竿而起的“义军”

也有原本是官军，首接抄家伙抢大户的“叛军”

不过十几年打下来，其实流寇和义军基本打没了，现在活下来的，基本都是原来的“叛军”

有人认为李自成和张献忠都是饥寒交迫的农民，其实不是的。

李自成造反的时候，其实是明军边军中的把总，是有编制的正规军将领。

他造反的时候手下有五百多人，不仅有马队，火铳，还有现成的火炮。

李自成原本接到命令，是去保护皇帝和后金作战的，结果走到半路断粮了！

无可奈何，李自成不想看着队伍散架，抢了地方（你就该供应军粮！），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张献忠造反的时候，是地方上的捕头，还代理典史的职权。相当于掌管地方治安部队和司法

有人说张献忠造反是密谋己久，这话只是传言。他造反的起因是流民去抢大户，张献忠带人去保护。

结果到了地方，张献忠发现流民太多，都饿疯了，所以他没敢上前。

大户被抢了，要告张献忠玩忽职守，还让他赔偿。张献忠心想；“贼你娘！老子为啥打生打死保护你们！”

所以张献忠想开了，召集兄弟带着流民一块抢，他还成了流民的“大英雄”

“剿匪”剿到现在，还存活的营头，都是明朝中下层军官的“创业队伍”

除此之外，就是半路出家的官军“流寇”

在围剿“流寇”的官军中，经常有粮饷供应不上的情况，有些官军首接变成“流寇”

等粮饷到了，他们有恢复官兵身份。

有些官兵被流寇打败了，俘虏了，变成流寇。

等官军打败流寇时，他们又反正了。

还有些原本的流寇，受到朝廷招抚，成为官兵，去攻打其他流寇，成为官军“流寇”

比如“白阎王”白广恩，他就是流寇变官军。

在“官军”和“流寇”之间反复横跳，成为许多营头的基本操作。

比如张献忠，他投降过七八回，还曾帮助官兵剿灭其他“流寇”

有人说李自成没投降过，这绝对是一种误解，李自成投降过两三回，后来洪承畴杀降，他就不再投降（诈降不算）了。

“流寇”是朝廷的叫法，在民间，老百姓不分官兵还是流寇，称呼是“兵匪”，和“官贼”

反正谁来了都抢我，没必要区分，就算你区分了，明天他又变了！

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官过如剃！

乱世之难，概莫如此。

洪承畴待孙传庭说完，站起身来；“本督兜兜转转，出兵己近两年，剿灭六股二十七营，老回回，革里眼，改世王全军覆没，九条龙生死未知。”

“另逼降闯踏天、曹操、张献忠三军。”

“年初，与孙大人联营，在南原大败李闯王。”

“李自成败走深山，身边只有十七人，算上他才十八人。”

杨文岳大惊失色；“正好十八人吗？都是男人吗？”

众人脸色惊变，有些人也知道那个歌谣。

洪承畴微一沉吟，笑道；“确实十八人。白总兵亲自带人追击，李贼一伙带着家眷逃到商洛山。”

“在山坡前，因家眷和车辆无法进山。李贼与手下十八人，亲手斩杀妻妾子女43人，只有一妇女存活。”

“那妇女亲口所讲，正好十八人。”

众将官惊骇震怖，脸色都有些难看。

洪承畴笑道；“众位无需担心，小儿游戏歌谣，如何当真！”

颜世祖起身拱手，笑道；“督师言之有理，我大明连着两场大胜，中兴之势泛起，小小李自成，何足道哉！”

洪承畴笑道；“听闻山东诸君大胜贼虏，我等不胜欣喜，还未请教战果如何？”

哈哈哈，颜世祖控制不住地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