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先秦之时，河西一带本是大月氏人的属地，他们逐水草而居，习俗与匈奴人无异。

但在汉朝初年，匈奴入侵河西，两次大败大月氏人，迫使大月氏人举族西迁，自此河西之地便落入匈奴人之手。

到了汉元狩二年，汉武帝刘彻派骠骑将军霍去病北击匈奴，夺取了河西之地，并在此设立了酒泉、敦煌、张掖和武威四郡。

自此，河西四郡便成为中原王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是中原王朝和游牧民族争斗的最前沿。

到了隋大业十三年，金城校尉薛举起兵反隋，作为武威郡豪强的李轨等人认为薛举残暴，迟早会派兵来侵扰和劫掠他们河西四郡，而河西四郡的隋军很难保护得了他们和族人的周全。

为了自保，他们便决定起兵自立，借着“李氏当称王于天下”的谶语，奉李轨为主。

于是，李轨便自称河西大凉王，占据了整个河西之地。

虽说李轨为了自保，一直刻意交好李渊，不仅认李渊为兄，还派自己的弟弟李懋入长安为人质。

可李渊根本不领情，最终还是派次子李世民率兵灭了他，自此河西之地便落入唐朝之手。

河西之地虽然贫瘠，不适宜大规模耕种，但因为水草丰美，历来都是培育优质战马的好地方。

李渊也正是看重了这一点，同时也为了防止西突厥人或吐谷浑人的染指，在河西四郡屯驻了重兵，牢牢控制着河西四郡。

但随着十几万唐军兵败河东，关中兵力吃紧，唐朝不得不从河西抽调回了大量兵马，致使镇守河西四郡的兵力锐减了不少，只剩下不到万人。

西突厥人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河西四郡兵力的变动，开始变得有些蠢蠢欲动，引起了河西四郡官民的不安。

这也是身在敦煌郡的沈越给族侄沈光去信求助的原因。

可信寄出去了那么久，却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让沈越一颗本来满怀期盼的心一天天沉了下去。

尤其是最近与他们一向交好的陈家告诉了他们一个无异于晴天霹雳的消息，那就是唐朝很有可能会彻底放弃河西四郡，将兵马全部撤回关中。

因为陈家有人出任敦煌郡长史一职，这个消息的可信度显然是不低的。

想到之前唐朝不过是撤走部分兵马，西突厥人已经是蠢蠢欲动，一旦唐军全部撤走，河西四郡岂不是很快就要全部落入突厥人之手。

若是如此，到时候他们这些河西四郡的汉人又该何去何从？

他们的家产将被西突厥人洗劫一空，他们的妻女将沦为西突厥人的玩物，

他们自己不是死在西突厥人的刀下，就是沦为他们的奴隶。

一想到这些，他就恨不得立即带着自己的族人离开敦煌郡，返回江南故土。

可如今正是隆冬腊月，外面到处都是茫茫大雪，这些族人又不乏老弱妇孺，怎么可能冒着风雪行走万里回到江南。

再者说，即使他们能走，可如今天下动荡，当初都是土匪流寇，一旦被他们遇上，恐怕整整一族人都要凶多吉少了。

因此，如今的沈越可以说是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在心中也不由暗暗抱怨起沈光这个族侄，觉得他如今在隋朝混出了名堂就不管他们这些族人的死活了，亏自己当年还不止一次接济过他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族兄沈道君呢。

可抱怨归抱怨，如今他连沈光收没收到他派人送去的信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沈光即使收到了信又能不能帮得了他们，毕竟河西跟隋朝之间可还隔着一个唐朝呢！

就在沈越几乎要等到绝望之时，这天夜里他正常回到自己房间想要歇息，一点灯却发现自己的床边坐着一人正似笑非笑看着他，整个人吓得差点昏死过去。

但很快，他就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人床上人的样貌，激动得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盼的族侄沈光。

这一刻，他心中有无数句话想对这个族侄说，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一句：

“你还是一点没变，有门不走，非要翻窗户进来。”

沈光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道：

“我这不是习惯了吗？”

可此时的沈越已经顾不上计较这些，只是一把上前握

住沈光的手，满眼期盼道：

“好侄儿，你是亲自来带我们离开敦煌郡，返回江南故土的吗？”

他知道沈光身手极好，身边又结交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若是有他们沿途保护，自己和族人必能平安回到江南。

可沈光却有些无语看着沈越。

自己这个族叔真是想回江南想到快魔怔了，从敦煌到江南何止万里，光凭两条腿怎么可能走得回去。

于是，他当即连连摆手，沉声解释道：

“不，叔父，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带你们离开的，而是齐王殿下在看过你的信之后，决定派苏将军率三千骑兵来守卫河西四郡，避免四郡落入西突厥人手中，我现在只是先行一步来联络你们。”

殊不知沈光短短几句话，就让自己的族叔沈越的心情经历了从地狱升上天堂再从天堂跌落地狱的起伏。

当听到沈光不是来带走他们时，他的一颗心顿时跌落谷底。

但当他听到隋朝要派兵来守卫河西四郡时，他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是当他知道来的隋军只有三千人

时，他的心情又再次失望到了极点。

他忍不住低声抱怨道：

“你那个朝廷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派三千人来，怎么可能抵得过西突厥人的大军。

而且我听说齐王杨暕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能这么好心派兵来帮我们？

还有这个苏将军又是谁，我怎么没听到过朝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沈光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显然是河西的消息太过闭塞，自己族叔竟然还以为自己口中的齐王是先帝的次子杨暕，更不知苏烈是什么人物。

于是乎，他便不厌其烦跟沈越解释此齐王非彼齐王，又大致说了一下苏烈封于都斤的战绩。

当听到苏烈曾经仅率三千兵马就大破东突厥王庭，沈越眼睛都直了，心中再度燃起了希望。

只是听到隋军需要他们配合之时，他沉吟片刻，最终缓缓说道：

“我乃一介白身，恐怕帮不上忙，但我现在带你去见一个人，或许能够帮得了你们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