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北府军夜夺黎阳仓

之后事情的发展也正如郑顺预想的那样，虽说李子通的人对他们坐地起价的行为很是不满，却一直没有放弃通过掮客来跟他们讨价还价。

经过双方好一番反复拉扯，最终敲定下来的价钱为一百二十贯一石。

虽然这么一来，黎阳仓的守军就要少挣将近一万贯钱，但却让郑顺一颗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

因为如果李子通的人别有所图，根本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去跟他们讨价还价，只会他们提什么要求都满嘴应承下来，以此来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现他李子通的人在价钱上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只为省下这几千贯钱，反而说明对方是真心想做成这笔买卖，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之后，李子通的人为了表示诚意，不等郑顺这边开口，便让掮客送来一万贯钱，作为购买粮食的定金。

而郑顺也是个爽快人，在收到对方送来的一万贯钱后，便立即通过掮客通知李子通的人三天之后的后半夜派人来黎阳仓取粮食。

本来他们之前的交易方式都是收到钱之后，便将买家要的粮食趁夜神不知鬼不觉运到城外的仓库，之后再通知买家去城外的仓库将粮食给运走。

可这次李子通的人要买的粮食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现在魏徵盯他们盯得这么紧，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将三千石粮食运出黎阳仓根本不可能，因为只能通知对方半夜带人来黎阳仓取粮食了。

反正到了天亮之后，他们便对外宣称黎阳仓昨晚遭到了附近乱匪的袭击，被抢走了三千石粮食。

只要他们的手脚干净利落一点，任凭那个魏徵再怎么查，都不会查得到一点蛛丝马迹。

……

转眼间便到了约定取粮的日子。

后半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掮客带着三百多名江淮口音的人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了黎阳仓附近。

而黎阳仓虽然名为仓，但作为大隋的六大仓之一，身负着将河北一带的粮食供给京师的使命，实际上不论就面积还是防御而言，都已经与一般城池无异了。

而在黎阳仓中，就驻扎有两万多瓦岗军，以此来确保黎阳仓的万无一失。

只是如今夜深人静，大多数士兵都在各自营帐沉沉睡去，只有身为黎阳仓副将的郑顺带着三百名士兵在值夜，守护着黎阳仓的安危。

本来今夜并没有轮到郑顺值夜，可他借口过两天自己小妾要过生日，主动跟今晚值夜的将校换了班，并将三百多名值夜士兵都换成他的心腹亲信，以此来确保交易的万无一失。

如今眼看着李子通的人到了，郑顺并没有立即大开仓城的门放对方进来取粮，而是出于谨慎，将一个姓马的心腹校尉通过吊篮放下仓城，让他去探探对方的底细，以免有失。

马校尉下了城之后，便走到这些人跟前，压低声音询问谁是领头的。

很快，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自报家门说自己名叫沈亮，乃是楚王李子通麾下的一员大将，此次买粮之事由他全权负责。

马校尉闻言不由上下打量着沈亮，心中一时有些狐疑。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李子通麾下并没有一个叫沈亮的大将呀！

不过随后一想，李子通麾下有两三万人，将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自己不可能每一个都听说过的。

如今当务之急是好好查验这些人带来的钱够不够，以确保交易能够继续下去。

当听到马校尉想查看带来的钱，沈亮也不废话，当着马校尉的面就打开一口箱子，满满一大箱的开皇五铢钱顿时让马校尉挪不开视线，眼中竟是贪婪之色，完全没有注意到沈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好不容易将自己目光从箱子中的五铢钱身上移走，马校尉正要提出去检查其他箱子，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腰间被什么硬物叮嘱，随即耳边传来沈亮冷冰冰的声音：

“不要乱动，更不要乱喊，否则我要你的小命今晚就交代在这里！”

即使隔着几层薄薄的衣物，马校尉也能感受得到顶住自己腰间的匕首的寒意，吓得他哪里敢乱动乱叫，只能哭丧着一张脸压低声音哀求道：

“好汉，大爷，我不喊，也不动，你可不要乱来了呀。”

沈亮，不，应该是沈光用目光示意了一眼黎阳仓城头的方向，随后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立即告诉仓城里面的人，我们没有任何问题，让他们立即打开仓城的门放我们进去。”

“这……”

马校尉闻言一时面露难色，心中很是纠结。

因为这伙人很明显是冲着黎阳仓来的，若是自己听他们的话乖乖通知里面的人打开仓城大门，便算是他们的同谋了。

一旦黎阳仓有失，将来魏公怪罪下来，是绝不可能饶过他的。

可他若是不答应，又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一刀结果了他。

沈亮似乎看出了马校尉的迟疑，也不废话，只是手上暗暗一使劲，锋利的匕首便立即刺穿马校尉的衣服，稍稍刺入了他的腰间。

“别别别……好汉饶命，我说，我立即按你说的说。”

腰间传来的轻微刺痛瞬间让马校尉做出了抉择，忙不迭轻声跟沈亮表示自己愿意合作。

毕竟黎阳仓是瓦岗军的，但命可是自己的！

此时城上的郑顺见下面半天没有动静，月黑风高的他又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冲着城下大喊一声道：

“怎么样，马校尉，没什么问题吧。”

片刻之后，城下传来马校尉与平常无异的声音：

“郑将军，一切正常，可以打开仓城的门放他们进入里面取粮了。”

郑顺一听，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随后下令大开仓城门，自己则亲自下楼去迎接他的大买主。

对方看到郑顺出现，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异色，随后便主动走过来要给郑顺一个大大的熊抱。

郑顺没有多想，只当是对方热情，大大方方张开怀抱以示对财神爷的欢迎。

两人刚抱在一起，郑顺便听到耳旁传来一个满是戏谑的声音：

“郑将军，多谢你的配合，我们隋军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

听到“隋军”两个字，郑顺心中不由一凜，正要挣脱对方的熊抱，腰间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吓得他浑身发抖，不敢再乱动分毫。

变故突生，周围的瓦岗兵看到主将被制，一个个都惊得呆若木鸡，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光看了一眼不远处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马校尉，随后用满是戏谑的语气道：

“郑将军，如果你跟马校尉一样乖乖跟我们隋军合作的话，我可以保证你毫发无损，如若不然……”

说到此处，沈光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我不介意让你成为第一个为了守卫黎阳仓而战死的瓦岗军将领！”

郑顺看着马校尉这个叛徒，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恨不得冲过去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可当他面临同样的选择之时，却也有些悲哀发现，与自己的性命相比，所谓的忠心当真是不值一提。

虽然他恨马校尉这个叛徒，但最终还是做出了跟马校尉一样的事，下令值夜的瓦岗兵放下兵器，向沈光率领的隋军投降。

沈光得手之后，便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去给附近接应他们的大军传信。

不多时，李靖便亲率四千多北府军赶到，兵不血刃便控制了仓门。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李靖亲自带兵去突袭了仓城内的瓦岗军大营，几乎没有遭遇多少抵抗便完全控制了局面，很多士兵在睡梦中稀里糊涂就做了隋军的俘虏。

沈光则带着另外一队兵马直取黎阳仓守军郑颋的府邸，凭借着自己飞檐走壁的本事翻入府内，将正打算化装成下人逃跑的郑颋抓了个正着。

不过最意外的是，他们竟然在仓门附近抓住了元帅府文学参军魏徵。

他本来是听到风声说郑顺今晚要进行一桩盗卖粮食的勾当，便躲在仓门附近想要抓个现行，没想到最终却亲眼目睹了隋军是如何夜夺黎阳仓的。

不过李靖在跟魏徵攀谈过几句之后，听他谈吐不凡，知道他绝非庸人，不仅没有为难他，反而对他以礼相待，想将来有机会将之引见给秦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