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帝星陨落与西域烽烟

白龙堆盟会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李默凭借着“破军”的绝对威慑，正与程椽、苏珩等人紧锣密鼓地筹划后续事宜——如何进一步分化瓦解楼兰联盟，如何与且末、鄯善等国家敲定新的盟约细节，如何将格物总院的部分民生技术在安西稳妥地推行下去，以经济利益捆绑西域。

一切都朝着有利于大秦的方向发展。尉屠耆如同斗败的公鸡，缩回了扜泥城，车师、龟兹的使者态度明显软化，频繁私下拜访李默，试图弥补关系。西域的天空，似乎即将重现秦帝国的秩序之光。

然而，一场远比西域风云更加猛烈、足以撼动整个帝国根基的超级风暴，正以最快的速度，从帝国的东方心脏席卷而来。

这一日，宣威城上空晴朗无云，李默正在都护府内审阅王焕提交的边境巡弋报告，忽然，一阵极其尖锐、凄厉的鸣镝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城市的宁静！那是八百里加急信使在遇到最紧急、最重大情况时，才会使用的最高级别警报！

“报——！！！！”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尘、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信使，被两名郎卫搀扶着，踉跄冲入都护府正堂，声音嘶哑欲裂，带着无尽的惊恐与悲怆：

“咸阳……咸阳急报！陛下……陛下……崩了！！！”

“什么？！”李默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落在竹简上，墨迹污浊了一片。他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大脑一片空白。

程椽、王焕等在场所有将领官员，无不骇然失色，扑通跪倒一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恐惧。

始皇嬴政，驾崩了？！

那个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北击匈奴南平百越、威加海内、仿佛与天地同寿的千古一帝……竟然……崩逝了？

信使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禀报着详情：始皇于最后一次东巡途中，病逝于沙丘平台。中车府令赵高、丞相李斯、公子胡亥秘不发丧，篡改诏书，赐死公子扶苏与大将蒙恬，正扶灵柩返回咸阳，拥立胡亥为帝！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宫廷政变！储君更迭！大将陨落！

这已不仅仅是皇帝驾崩，而是整个帝国权力结构的倾覆与洗牌！蒙恬一死，北疆军团群龙无首！支持扶苏的势力必然遭到清洗！而李默……他既是蒙恬一手提拔，又与扶苏一派理念较为接近（重视实务、开拓边疆），更重要的是，他功高震主，手握格物重器，身

处遥远的安西……

刹那间，李默想通了一切。为何赵高之前对他若即若离，时而拉拢时而警告；为何李斯对他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他们或许早就参与了这场阴谋，或者至少，在始皇身体出现问题时，就已经开始布局排除异己！

他自己，毫无疑问，已被归为需要清除的“异己”之列！

“宣慰使！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程椽声音发颤，抬起头，脸上已无血色。安西距离咸阳数千里，如今帝国中枢剧变，他们瞬间变成了无根的浮萍，前途未卜，杀机四伏！

李默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悲恸中清醒过来。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乱！始皇驾崩的消息，绝对隐瞒不住，很快就会像野火一样传遍西域！

果然，几乎就在同时，都护府外传来了巨大的喧嚣声。派出的斥候仓惶来报：“宣慰使！不好了！楼兰、车师、龟兹边境异动！他们的骑兵正在集结！扜泥城方向传来消息，尉屠耆……尉屠耆已经公然打出旗号，声称……声称‘暴秦已亡，西域当自立’！”

墙倒众人推！

尉屠耆这个枭雄，在得知大秦中枢剧变、最大的靠山蒙恬已死、李默自身难保的消息后，毫不犹豫地撕毁了刚刚在白龙堆被迫表现出来的屈服，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他不仅要摆脱大秦的控制，更要趁此良机，整合西域，甚至可能觊觎安西这块肥肉！

刚刚被“破军”震慑住的西域诸国，态度瞬间再次变得暧昧不明。且末、鄯善的使者连夜离开了宣威城，显然是回去观望风向。刚刚稳定的西域局势，瞬间崩塌，甚至比之前更加危险！

内有权臣迫害，外有强敌环伺，内部军心浮动……李默和他的安西，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宣慰使！咸阳使者到了！”又一声急报传来。

只见一队身着黑色官服、态度倨傲的使者，在一队精锐郎卫（显然是赵高、胡亥新派的心腹）的护卫下，径直闯入都护府。为首使者手持一卷明黄色的诏书，冷眼扫过堂内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李默身上，尖着嗓子宣道：

“皇帝陛下（胡亥）诏曰：安西宣慰使李默，驭下不严，致军机泄露，西域动荡，有负先帝重托！着即革去宣慰使、将作少府监丞、格物总院令一切职衔，押解回咸阳，听候发落！安西都护府一应事务，暂由副都护程椽代理，钦此！”

罢官去职，锁拿回京！

这简直是催命符！一旦回到咸阳，落入赵高、李斯

手中，焉有活路？

程椽、王焕等人闻言，勃然变色，手按剑柄，怒视使者。堂外的安西军士也一阵骚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那使者见状，厉声喝道：“怎么？尔等想抗旨不遵，造*反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默身上。是俯首认罪，回京送死？还是……

李默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之前的震惊与悲恸，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大漠深处万年寒铁般的决绝。他看了一眼那卷象征着帝国权威、此刻却充满阴谋与杀机的诏书，又看了看堂外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此刻眼巴巴望着他的安西将士。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掸去的不是灰尘，而是与旧日帝国最后的牵连。他走到那名使者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使者一路辛苦。”李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然，先帝托我以安西重任，曾言‘西域不定，朕心难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今先帝尸骨未寒，奸佞当道，伪诏乱国！西域宵小，蠢蠢欲动！值此危难之际，李默若弃守安西，回京领罪，则上负先帝知遇之恩，下负安西军民托付之重！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猛地转身，面向堂内堂外所有将士官员，声如雷霆：

“安西军民听着！自即日起，我等不为咸阳伪帝所令，只为保全先帝基业，守护我等亲手开拓之疆土！凡愿随我李默，共渡难关，护卫安西者，留！凡欲执伪诏，助纣为虐者——杀无赦！”

“吼！吼！吼！”

震天的怒吼声从都护府内外爆发出来，安西将士用手中的兵刃顿地，表达了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程椽、王焕等人更是热泪盈眶，齐齐抱拳：“愿随宣慰使（大人），万死不辞！”

那咸阳使者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你……你们……真要造*反？！”

李默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不是造*反。”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冰寒刺骨，

“是——清、君、侧！”

帝国的西陲，在这一刻，随着李默掷地有声的三个字，彻底脱离了失控的中央，驶入了未知而汹涌的历史激流。

西域的天空，刚刚被“破军”惊雷劈开一丝晴空，转瞬间，又被更加浓重、更加血腥的战争阴云所笼罩。